走在西長安街，一處街角綠樹叢中，一組雕塑總能吸引人們的注意力：一枚懷表，時間定格于1937年7月28日14時30分；一本翻開的書籍，記錄佟麟閣生平事跡，“個人安危事小，抗敵事大” 的鎏金字跡讓人印象深刻。

這是北京以抗戰將領命名的街道之一——佟麟閣路。在北京，這樣的道路還有趙登禹路、張自忠路。這些道路，已成為鐫刻在城市肌理中的紅色印記，在煙火氣中訴說著英雄的家國情懷，在人們的追思與感懷中銘記著厚重的歷史與不屈的精神。

路名溯源：從北平忠魂到民族記憶

“這三條街道的命名，是抗戰勝利后北平人民對英雄的最高致敬。” 北京市東城區委黨史工作辦公室專家胡澄手持檔案復印件介紹道，這三條街道正式命名是在1947年的3月，由時任北平市市長何思源簽署訓令正式命名的。而這個提議是由當時北平市臨時參議會在1946 年提起公議的，經會議通過后才由市長簽署訓令正式命名。

有關檔案顯示北平市臨時參議會提出對三條道路進行改名的函。受訪者供圖

那么，為什么以這三位將軍的名字來命名當時北平的街道呢？

“每個路名背后，都是一段可歌可泣的殉國史詩。” 胡澄講述起三位將軍與北平的生死聯結。

1937年7月7日，“盧溝橋事變”爆發，侵華日軍的鐵蹄踏向北平，國民革命軍第二十九軍成為守護這座城市的第一道防線。這支隊伍曾于1933年春在長城隘口喜峰口重創日軍。

“盧溝橋事變”爆發后，時任北平南苑駐地指揮官的佟麟閣在全軍將校會議上慷慨陳詞：“國家多難，軍人當馬革裹尸，以死報國”，并以軍部名義向全軍官兵發布命令：“凡是日軍進犯，堅決抵抗，誓與盧溝橋共存亡，不得后退一步。”

1937年7月28日，侵華日軍在飛機和大炮的掩護下，向南苑發起空中和地面進攻。佟麟閣身先士卒，頂著連天炮火指揮部隊與日寇激戰，最終因重傷壯烈殉國，成為全民族抗戰爆發后首位殉國的高級將領，年僅45歲。

同日，趙登禹率部堅守北平城外的南苑，面對日軍狂轟濫炸，損失慘重仍誓死堅守陣地。他在奉命率部后撤時遭日軍伏擊，壯烈殉國，時年39歲。

張自忠與北京這座城市的聯結，更多了幾分“忍辱負重”。“盧溝橋事變”爆發后，北平陷入危局，他代理冀察政務委員會委員長兼北平市長，在敵強我弱的困境中與日軍周旋。此后數年，從淮河兩岸到江漢平原，都留下他策馬沖鋒的身影。1940年5月，棗宜會戰爆發，激戰中，張自忠身中數彈，49歲的生命永遠定格在他誓死守護的土地上。殉難前，他留下遺言“我力戰而死，自問對國家、對民族可告無愧”。

“佟麟閣將軍是在全民族抗戰爆發后第一位為國獻身的高級將領，趙登禹將軍是全民族抗戰爆發以來第一位為國捐軀的國民革命軍師長。而張自忠將軍則是抗日戰爭中犧牲的最高將領。”胡澄談到，抗戰勝利后，北平市政府為紀念趙登禹、佟麟閣、張自忠三位抗戰英烈，于1947年3月13日頒布訓令，將原北溝沿正式更名為“趙登禹路”，原南溝沿更名為“佟麟閣路”，原鐵獅子胡同更名為“張自忠路”，英烈共銘青史。

新中國成立以后，1952年，三位將軍的烈屬都獲得了由毛主席親筆簽署的革命烈士證書。

如今，佟麟閣安葬在香山腳下的蘭澗溝、趙登禹安葬于盧溝橋畔、張自忠則安葬在重慶梅花山。這些地方均成為紀念抗戰英烈的重要場所，每年都有眾多民眾前來祭掃，在追思中傳承抗戰精神。

街巷印記：煙火氣里的精神傳承與歷史回響

三條以抗戰將領命名的街道，如今已融入北京的城市日常，街頭巷尾的細節里，珍藏著對那段鐵血往事的銘記。

全長約1500米的佟麟閣路，是一條南北走向的胡同，北起復興門內大街南，南至宣武門西大街。這里曾是元大都時期的金水河，后來逐漸淤塞，化為“大明壕”。直至20世紀初，這里才被改造為道路，叫作南溝沿。抗戰勝利后，為紀念佟麟閣將軍，這條路被更名為“佟麟閣路”。

位于北京市西城區、緊鄰長安街的佟麟閣路。楊雙月 攝

如今的佟麟閣路上，中華圣公會教堂里的書局，成為京城里的熱門打卡地之一；北平地下黨會師大會舊址靜靜佇立；街頭的鐘表雕像指針永遠定格在1937年7月28日14時30分，一旁的書籍雕塑鐫刻著“個人安危事小，抗敵事大”。

西直門內大街至阜成門內大街，趙登禹路貫通南北。路上的銘牌介紹：元代曾是大都金水河的故道，原名北溝沿。民國初年辟筑成路，抗戰勝利后更名為“趙登禹路”……

位于北京市西城區的趙登禹路。中新社記者 讓寶奎 攝

路一側，是北京市第三十五中學(前身為志成中學)，外墻中央鑲嵌著一組銅制浮雕，由盧溝橋的雄獅、趙登禹將軍塑像、將軍題寫的“為國家扶正氣”和“孝思維則”這三塊浮雕組成，向過往的行人默默講述88年前的那場戰爭。

位于北京市西城區的趙登禹路。中新社記者 讓寶奎 攝

北行至北京市東城區的張自忠路，槐柏樹下，段祺瑞執政府舊址、孫中山先生逝世紀念地等被完好地保留。

位于北京市東城區的張自忠路。中新社記者 杜燕 攝

北京、天津、武漢等城市都建有“張自忠路”，但北京這條路與眾不同。胡澄談到，當年，位于鐵獅子胡同的“進德社”，曾是張自忠所在的國民革命軍第29軍謀劃軍務政務、做出諸多抗日重大決策的地方。

從西至東長700多米的張自忠路盡頭，可見北京地鐵5號線，這一站為“張自忠路站”。這是北京唯一一座以抗戰英烈命名的地鐵車站。

沿著地鐵站A口走進站內，一尊近2米高的半身銅像，底座上寫有“民族英雄張自忠”。只見將軍頭戴軍帽，身著戎裝，表情肅穆，目光堅定地注視著前方。站內的5塊青銅浮雕連在一起，呈現出戰士們吹起沖鋒號，舉起大刀，端起槍桿，英勇頑強、沖鋒陷陣，誓將侵略者趕出中國的場面。常有乘客停下腳步，獻上一朵菊花，表達對英雄的敬意。

北京地鐵5號線張自忠路站內，一尊近2米高的半身銅像，底座上寫有“民族英雄張自忠”。中新社記者 杜燕 攝

精神價值：正確認識歷史，更好開創未來

“三位將軍的鐵血往事被鐫刻在路名里，這正是中華民族團結抗戰、共赴國難的生動體現。”胡澄談到，早在三位將軍殉國時，“盡忠報國” “為國捐軀”“取義成仁”……中國共產黨便給予高度評價。近年來，三位將軍更是被頻頻提及，“楊靖宇、趙尚志、左權、彭雪楓、佟麟閣、趙登禹、張自忠、戴安瀾等殉國將領，八路軍‘狼牙山五壯士’、新四軍‘劉老莊連’、東北抗聯八位女戰士、國民黨軍‘八百壯士’等眾多英雄群體，就是千千萬萬抗日將士的杰出代表。”

胡澄拿出一本中央黨史研究室編撰的《中華民族抗日戰爭史》，該書全景呈現全民族抗戰歷程，三位將軍的鐵血事跡作為重要組成部分，被載入史冊。

指著一張“100 位為新中國成立作出突出貢獻的英雄模范人物” 名單，胡澄說，2009 年，經黨中央批準，佟麟閣、趙登禹、張自忠均名列其中，他們的事跡與精神代代相傳。

“在特殊時期，以三位將軍命名的道路名稱雖改動過，但根據東城區和西城區的地名志可以清晰地看到，這里記載了三條道路在1984年均恢復了名稱。”胡澄說。

北京市、區地名志記載了三條道路的歷史、名稱變化等情況。中新社記者 杜燕 攝

除了三條街道，北京還有多處以抗戰人物命名的公共設施：西城區有自忠小學，豐臺區有佟麟閣學校和趙登禹學校，通州區有佟麟閣街和趙登禹大街……這些命名讓抗戰先烈的鐵血往事融入民眾日常生活。

孩子們在佟麟閣學校的操場上奔跑，市民在趙登禹路的餐廳里買一份早點，乘客們在張自忠路地鐵站有序進出—— 這些平凡的幸福場景，正是對英雄最好的告慰。胡澄表示，紀念是為了更好地前行，緬懷是為了更好地奮進。80年前的戰火硝煙已遠去，這些以抗戰英雄命名的街道、學校、公共設施等，承載著“銘記歷史、緬懷先烈、珍愛和平、開創未來” 的時代使命。三條街道如同三座無形的豐碑，鐫刻著民族的抗爭記憶，也指引著我們在中華民族復興之路上，始終銘記歷史傳承精神，守護先輩用生命換來的和平，開創更美好的未來。

作者：杜燕 楊雙月

編輯：常新宇

審校：魏園

責編：宋方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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