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為電機車在井下運行。

受訪者供圖

手柄右移，實現放礦作業；鼠標一點，完成整列調度。甘肅金川集團股份有限公司龍首礦運輸工區，電機車沿井下軌道平穩行駛。裝礦、轉彎、減速、停車，整套作業行云流水，駕駛室里卻空無一人。

千米之外，井上的一間智能集控室里，機車運輸情況實時顯示在屏幕上。通過有軌運輸無人駕駛井下自動調度系統，曾經的電機車司機、如今的操作員梅松波正在監控道岔狀態信息：機車接近時，屏幕上對應的虛擬道岔圖標同步變綠、自動切換。

“過去道岔轉換時需要電機車司機與扳道工共同配合，現在靠操作手柄搭配其它按鍵就能做到。”梅松波說。昔日在井下，考驗的是人的駕駛操作：右手操控擋位，左手不斷拽動絕緣麻繩，調整車頂的受電弓，確保其與頭頂的架線時刻接觸。“架線不是直的。巷道拐彎，架線也拐，手就得跟著拐，精神必須高度集中。”梅松波說。

痛點，也是改變的起點。2018年，為更好確保井下工人作業安全，改善工作環境、提升效率，龍首礦探索將無人駕駛技術引入井下作業場景。

很快，無人電機車就被引入井下。跑起來容易，用好卻很難。當時采用的WiFi通信技術傳輸距離短、帶寬小，信號在蜿蜒巷道中衰減嚴重。傳回的視頻時延高達一兩秒，“一兩秒，足夠一輛電機車不受控開出3到5米，風險太大。”金川鎳鈷龍首礦運輸工區主任、黨支部書記趙鵬介紹。

不僅是電機車，越來越多的井下傳感器、視頻點位，都對通信提出更高要求。畫面實時顯示、指令及時發送、多列電機車同時運行……需求疊加，超出傳統WiFi的承載能力。2020年3月，龍首礦技術團隊聯合相關通信技術企業展開技術攻關。

“那時5G無線通信技術在工業領域剛剛興起，甘肅省工信廳面向全省征集5G技術的使用場景——低時延、高帶寬，正好對上我們的需求。”趙鵬說。

民用級的5G網絡，剛下井就“水土不服”。日常用5G網絡刷視頻，基站把視頻數據傳到手機上，下行數據占主導。電機車卻相反，井下的實時畫面、車輛運行的控制信號往集控室上傳，數據上行的需求更大。

反復查閱資料、開展組網測試、選型調試車載終端，技術團隊重新分配上下行數據的傳輸占比，給電機車通信開辟專屬“信號通道”……2020年，第一列搭載5G通信系統的電機車試運行。

人不用下井，電機車反倒跑得更快。“電機車牽引礦車時只能向前、不能掉頭，以前到了裝卸礦的地方，得走到另一頭的駕駛室去開車。一裝一卸，一番折騰，一趟多花10分鐘。現在能通過系統自動轉換動力車頭，效率提高20%。”梅松波說。

從“井下隨車守”到“井上遠程控”，傳統礦山作業因技術逐漸改變。但從開通到開好，并不是一帆風順。

“剛開始真有點不適應。”梅松波說，過去在駕駛室，拐彎、制動，靠身體的反饋，很直觀。改為遠程操作后，剛開始的時候反應“慢半拍”，裝礦時對位差幾厘米，半車礦就撒出來了。為適應新的工作方式，梅松波和同事們努力理解控制指令與設備響應之間的關系，逐漸摸清其中的門道。

從第一列“5G+無人駕駛電機車”開始，基于其搭建的通信技術，龍首礦變成智能礦山解決方案的孵化場：在井下，“5G+人工智能”圖像識別技術實現放礦機與礦車的精準對位；在地表，基于5G技術的“數字孿生”平臺將礦山運行全流程納入可視化管控。借由5G通信網絡，全礦范圍內供熱時間能夠按需控制，智能巡檢機器人也上線運行。曾經單一的無人駕駛場景，成長為支撐礦山安全、運維與調度的智能基座。

梅松波的工友們也走上了新崗位。電機車司機長期在井下積累的運行經驗，成為連接新技術與應用場景間的橋梁。他們有的進入集控室負責監控和調度，有的參與設備維護和參數優化。

操作之余，梅松波喝了口剛泡好的茶，溫熱的茶水提神又解渴，陽光透過操控室的窗戶，灑在他的辦公桌上。“以前在井下，哪能見到太陽？再加上駕駛室又窄又顛，液體潑灑會燒毀設備，運輸時連口水都不敢喝。”辦公室里的尋常光景——一杯熱茶、一縷陽光，對他和工友而言都有著不尋常的意義。

“我和工友們的井下經驗將讓新技術更好落地，而新技術也改善了我們的工作環境。相信更智能的礦山，會讓我們的日子更有奔頭。”梅松波說。

《 人民日報 》（ 2026年05月11日 02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