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英國首相伯納姆赴基輔參與支持烏克蘭的“志愿聯盟”會議,這是他就任后首次外訪。英國作為歐洲軍事強國,伯納姆正像其前任斯塔默一樣自愿承擔維護歐洲安全的義務。而在前往基輔的火車上,伯納姆與歐洲理事會主席科斯塔會晤,表示英國在拉近與歐盟的關系上必須“更大膽”,尤其強調將繼續鞏固英歐已經建立起來的安全與防務關系。
一系列安排顯示,歐洲的安全與防務問題成了伯納姆政府對外政策的重中之重。因為假若伯納姆把其執政重心放在經濟發展,或者經略跨大西洋關系上,他會把訪美作為其外訪首站,但伯納姆選擇了烏克蘭,把對外政策重心放在了歐洲,這反映了當前英國政府認為,穩定歐洲局勢是當務之急。
伯納姆是“親歐派”政客,他在擔任大曼徹斯特市長期間呼吁英國重新加入歐盟。但在今年6月的馬克菲爾德選區補選中,伯納姆顯然放棄了重新入歐的表述,因為這一選區在10年前的“脫歐”公投中有65%的人選擇了“脫歐”。政治現實讓伯納姆擱置了其重新入歐的理想,伯納姆也顯然不會在下次大選前踩踏2024年工黨選舉宣言中關于英歐關系的政策紅線,當時工黨承諾“不重返關稅同盟、不重返單一市場、不恢復人員自由流動”。既然英國對歐關系無法在經濟領域突破,那么如何在現階段強化英歐關系,就成為伯納姆政府的工作現實。面對俄烏沖突,在防務與安全上強化和歐盟的伙伴關系便成為伯納姆等英國“親歐派”政客的有效抓手。由此,英歐經濟和人員交往也會越來越密切。從這點來說,伯納姆顯然是在用迂回方式達到政治目的。
對于歐盟而言,英國強調推動貨物自由流通而限制人員自由流動的做法不僅是在破壞歐洲單一市場原則,更是在徹底毀滅歐洲一體化的制度性成果,因此它不會允許英國制定適合自己的標準進入歐洲單一市場。然而,歐盟也并非想要英國遠離自己,把它推到美國的一邊去。近年來,歐美關系出現裂痕,雙方在經貿、安全、防務等方面意見不一致。在英歐國家的對美政策上,英國顯然與歐洲國家站在一起,這是歐盟樂見的。
進一步而言,歐盟要想突破其以經濟一體化為核心的發展瓶頸,也必須另辟蹊徑。俄烏沖突為歐盟提供了絕佳的實踐場景,以安全與防務為抓手的歐盟戰略自主正在擴展到泛歐洲地緣領域,把未加入歐盟的歐洲國家囊括進來,繼而實現整個歐洲的戰略自主。英國是歐洲戰略自主的擁護者,從這點來講,英國和歐盟的戰略目標是一致的。英國自行選擇“脫歐”沉重打擊了歐洲經濟一體化的強勁發展勢頭,這是事實。但英國積極推動歐洲的安全與防務一體化,這或許是其為歐盟一體化建設尋找的另一條道路。在制度建設上,歐盟的一體化進程遲早會遇到安全與防務一體化問題,而英國作為非歐盟成員國,其對歐洲戰略自主和歐洲安全防務一體化的貢獻可能是法德等主要歐洲大國所不可替代的。
當前,英國和歐盟是相互需求度很強的戰略伙伴,這一點從2025年5月舉行的首屆英歐峰會便可得到證明。當時,英歐雙方同意建立新的戰略伙伴關系。隨著英國政府更換領導人,原定于今年7月召開的第二屆英歐峰會被迫延遲,而這次峰會的重要目標是全面推進英歐關系重啟。“火車會晤”這一巧妙的政治安排,既是為第二屆英歐峰會預熱,也是在抓住英歐各自對安全與防務的迫切需求契機推進英歐關系。
英歐關系的重啟,必須建立在英國“脫歐”的歷史遺產和當前持續動蕩的歐洲現實基礎上。英歐關系的未來可能存在一定變數,但英國作為無法脫離歐洲的大國,其本身對歐洲未來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無論是否再次加入歐盟,英國都無法獨善其身,倫敦也只能積極參與歐洲事務,設法主導歐洲局勢發展。但需要注意的是,伯納姆所處位置明顯不同于此前,他也并非通過大選途徑走上首相崗位,執政基礎相對薄弱,因此他所強調的“更大膽”的對歐政策或可能隨時止步。(作者是上海外國語大學上海全球治理與區域國別研究院智庫研究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