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德國媒體日前報道，歐盟委員會已啟動針對中國插電式混合動力車（PHEV）的反補貼調查，準備在現有純電關稅基礎上追加PHEV進口關稅。這一動作標志著歐盟對華汽車關稅戰進一步升級。

近期歐盟方面不斷傳出聲音，宣稱要對中國進口商品進行反補貼調查、實施投資審查。甚至，有歐盟國家領導人宣稱應對華實施類似“廣場協議”措施來迫使人民幣升值。但另一方面，6月中旬歐盟領導人在布魯塞爾舉行峰會討論“全球宏觀經濟失衡及其對歐洲競爭力和繁榮的影響”時，最終結論中沒有直接點名“中國”。這反映出歐盟成員國在對華政策上存在分歧。

歐洲，尤其是以西歐為主的“老歐洲”，曾是世界最早實現工業化的地區之一。但是，俄烏沖突和故步自封的經濟機制弱化了其在經濟及創新領域曾經擁有的相對優勢。2016至2025年，中國、美國、歐盟和日本的年均GDP增長率分別是5.6%、2.1%、1.4%和0.4%，德國和法國的年均增速則低于歐盟整體增速，分別只有0.73%和1.13%。歐盟的優勢和劣勢都非常明顯。一方面，歐盟有完善的社會保障，就業市場具有韌性，有較完善的綠色和數字創新政策框架；另一方面，人口老齡化嚴重，低勞動時長，能源高度依賴外部資源。再加上歐盟嘴上說要“戰略自主”，卻囿于意識形態，往往不能把握機會，實現自身利益。

在創新方面，2025年德國、中國、法國和歐盟的研發強度，即研發投入占GDP比重分別為3.0%、2.8%、2.33%和2.21%。世界知識產權組織（WIPO）發布的2025年《全球創新指數》（GII）報告顯示，中國內地超過歐洲最大經濟體德國，成為全球第十大最具創新力的經濟體，也領先于法國。德國制造業長期依賴燃油車和高端機械，法國則依賴航空、奢侈品和核電等，都是鎖定傳統優勢產業，轉型卻遇阻力。歐洲研發漸進式改良創新，缺少對顛覆性賽道的布局，導致在數字、AI、新能源等產業大幅落后中美。

背后的原因在于，一是歐盟嚴苛監管、高福利和高稅收增加了研發成本；二是基礎研究強但高新科創職位少，人才流失；三是重視基礎理論研究，大學和企業之間的合作松散；四是美國拋出的《芯片法案》《通脹削減法案》吸引部分歐洲制造業產能赴美。創新發展緩慢，一國的國際競爭力就會下降。例如德國汽車電動轉型和光伏發展較慢、電池產能不足，中國等新興經濟體產業升級，德法的傳統海外市場開始逐漸選擇中國新能源車、光伏設備、機床等。由于2025年出口汽車同比減少了6.76%，德國汽車全球出口排名已被中國、日本、墨西哥超越，跌至第四位。法國設備制造、電氣、電子新訂單也持續收縮，包括國內訂單萎縮，導致企業外遷。

此外，西歐、北歐等歐盟國家積極卷入俄烏沖突，難助歐盟經濟復蘇。俄烏沖突爆發后，德法大幅減少對俄羅斯廉價天然氣的采購，兩國天然氣價格是以往數倍，不僅拖累經濟增長，通脹還反復侵蝕居民實際收入，導致內需增長乏力。德國在2023到2025年制造業增加值連續三年負增長，機械、汽車和化工三大支柱行業全線下滑。若能源成本在歐洲持續居高不下，歐洲本土工業空心化態勢將會持續。

相比之下，堅持高水平開放的中國已是當下全球科技創新的主力。中國創新產品首先滿足國內需要才出口，與低技術含量商品不同，高科技產品可替代性是相對較小的，因而小幅度匯率調整對高科技產品的出口比對一般商品影響更小。歐盟是中國的第二大貿易伙伴，中歐貿易對雙方是互利的。過去，世界各國品牌汽車在中國的大街上行駛，卻并未妨礙中國汽車業的發展，一定程度上還讓中國相關行業人員學習到新的技術，也是國際商品貿易促進技術交流的案例。中國創新經濟及技術發展給歐洲帶來競爭壓力，但關鍵是歐洲人能否正確看待這個問題，反省自身短板。

從政策層面看，德法等歐盟成員國近年來暴露出經濟增長動力不足，一個關鍵因素是其產業政策缺乏前瞻性。德國曾經錯過了“轉換發展動力系統”的機遇，未能對人工智能和人形機器人等領域研發進行足夠的投入，整個歐洲在這些方面都出現嚴重滯后，而中國則從幾年前就開始鼓勵科技創新，現在積極布局未來產業的發展。

除內部問題外，特朗普政府堅持“美國優先”政策讓美歐關系面臨危機，令歐洲國家產生“安全焦慮”。如今歐盟更強調安全，歐洲國家將大量資金投入到軍事力量建設上，擠占了經濟、科技和民生發展資源。

擺脫當前經濟發展的障礙，歐盟不僅要調整相關產業政策，還需讓外交、對話成為處理分歧的工具，為歐洲創造一個和平且有利經濟發展的外部環境。尤其一些歐洲國家和歐盟的領導人仍然戴著有色眼鏡看待中國，只有修正對華認知和立場，才能制定出合理、務實的對華合作政策。（作者是香港資深經濟評論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