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7日,中國存儲芯片領軍企業登陸科創板,引起國內外廣泛關注和討論。這場討論的焦點由一家企業上市逐漸轉向背后更深層次的體制機制問題,即愿意支持科技創新企業長久發展的“耐心資本”底氣何來?這背后有哪些發展密碼?從合肥國資十年陪跑,到國家大基金兩期接力注資,再到企業2026年一季度營收突破508億元、全球市場份額躍居第四,打破三星、SK海力士、美光三家巨頭長達數十年的壟斷,長鑫的故事既是中國硬科技企業的突圍史,更是制度優勢托舉“耐心資本”的生動范例。
科技創新型企業普遍成長周期長,需要長期穩定的資本支持,考驗資本的眼光、耐心和耐力。DRAM存儲行業就是典型的例子,技術迭代快、資本開支巨大,必須穿越漫長的虧損期才能迎來盈利拐點。恰恰在這一“無人區”,中國的制度優勢凸顯,國有資本在關鍵節點持續注資,陪伴企業穿越行業周期,從“燒錢研發”穩健跨入“盈利收獲期”,終見花開。
“耐心資本”穿越風雨迎來收獲在中國并非孤例。2024年4月,“壯大耐心資本”首次提出,投早、投小、投長期、投硬科技成為新風向。2026年“十五五”規劃綱要將“壯大耐心資本”寫入國家中長期發展藍圖。頂層設計之下,一場以長期主義為底色的資本變革加速鋪開。2025年,國家創業投資引導基金正式設立,存續期長達20年,聚焦人工智能、量子科技等前沿領域;國務院國資委發起中央企業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專項基金,首期募集510億元;國家大基金持續深耕集成電路,截至2025年三季度末已現身30家A股公司前十大流通股東。這些“國家隊”資金不以短期收益為目標,而是以長期價值為導向,陪伴硬科技走通產業化征途。
資本之所以能“耐心”,根本在于制度賦予其底氣。這種投資趨勢的變化,折射出中國經濟結構性轉型的深層邏輯。過去,部分政府投資基金考核周期短,存在以單個項目盈虧論英雄的現象,因而出現資本涌入房地產等“短平快”領域,追求流量變現和規模擴張的現象;如今,資本正在加速轉向半導體、人工智能、新能源、生物醫藥等硬科技主航道。這不僅是投資偏好的自發調整,更是國家戰略主動引導的結果。產業發展規劃、科技專項、稅收優惠、資本市場改革等多重政策形成合力,資本對回報的追求又與國家產業方向相一致,于是在一些不確定性高、融資難度大的前沿領域,依然可以看到部分資本保持著強勁的投入意愿。這本質上是用政策的確定性對沖科技創新投資的不確定性,體現了中國獨有的制度優勢。
放眼全國,這種制度驅動的“耐心資本”已經形成體系化布局。北京中關村發展集團以“投長期”為核心理念,在AI基礎研究領域持續布局;上海設立十五年期的未來產業基金,給創新企業足夠長的試錯窗口;深圳和廣州則在容錯機制上先行先試,鼓勵國資創投“敢于失敗”。各地接續推出的具體舉措,共同構成了一個覆蓋科創企業種子期、成長期到成熟期的全生命周期支持。2026年上半年,AI、人形機器人等領域投資金額同比增長118.4%。政策性資本持續向半導體、新能源等戰略賽道集中,這與中國經濟從高速增長轉向高質量發展的內在邏輯一脈相承,也與中國從“世界工廠”邁向“科技強國”的戰略抉擇深度契合。中國的“耐心資本”通過政策工具進行逆周期調節,在市場低谷期反而加大投入。正是這種制度化的逆周期調節能力,使得中國硬科技產業即便在全球半導體下行周期中依然保持了產能擴張和技術迭代的良性節奏,最終在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中搶得先機。
“耐心資本”的壯大折射出中國資本市場的轉型決心,也映出新質生產力拔節生長的真實軌跡。越來越多的“長錢”取代“熱錢”愿意沉下心來陪伴企業成長,中國硬科技產業的競爭力就能不斷提升,也為資本密集型高端領域實現系統性突破提供了堅實支撐。這背后,是中國科技創新的全鏈條布局、長期持續投入、產業鏈協同攻堅的制度優勢,也是以長期主義錨定科技未來的戰略定力。(作者是中國科學院科技戰略咨詢研究院研究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