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排斥到接觸,東盟對緬政策“轉向了”?

7月12日,東盟外長非正式會議在泰國曼谷舉行,泰國作為東道國承辦會議,會議由今年東盟輪值主席國菲律賓主持。緬甸外長丁貌瑞出席會議并向與會各方通報緬甸國內局勢、處理昂山素季、打擊跨境犯罪等重要問題。這是2021年緬甸軍方接管政權以來,緬甸外長首次與其他東盟國家外長面對面會晤。
此次會晤標志著東盟對緬政策從“排斥隔離”向“適度接觸”的重大調整。然而,破冰不易,融冰更難,緬甸“重返東盟”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這一重大調整源于東盟對緬施壓政策并未帶來預期效果。2021年4月,東盟達成對緬甸的“五點共識”,包括停止暴力、包容性對話、擴大人道主義準入等內容。此后,東盟認為緬甸“軍政府”堅持本國議程優(yōu)先,未能及時、完整履行“五點共識”,拒絕邀請緬甸高官參加東盟會議,試圖以此迫使其與反對派對話。然而,東盟施壓未能令緬甸政府妥協(xié),“五點共識”進展甚微。與此同時,緬甸危機持續(xù)拖累地區(qū)穩(wěn)定,沖突已導致約10萬人喪生、360萬人流離失所,電信網(wǎng)絡詐騙、販毒、難民等跨境問題不斷惡化。
緬甸大選為東盟接觸緬甸提供了“臺階”。2026年初緬甸大選,敏昂萊完成從“軍政府”領導人到總統(tǒng)的角色轉換,緬甸與東盟關系正常化提上日程。緬甸新政府成立后,東盟多國外長密集訪緬,敏昂萊還對老撾進行國事訪問,表明東盟多數(shù)國家已默認敏昂萊“換裝執(zhí)政”的現(xiàn)實,東盟內部與緬甸對話的勢頭正在形成。此前長期對緬強硬的印尼、馬來西亞等國也出現(xiàn)“政策疲勞”。正如印尼外長蘇吉約諾在東盟外長會后所言,“五點共識”全面落實需要時間,“難道我們要讓緬甸在東盟論壇中缺席那么久嗎?”
此外,泰國發(fā)揮了關鍵的橋梁作用。泰國是與緬甸關系最密切的國家之一,兩國有著長達2400多公里的陸地邊界,在邊境安全、跨境貿易、能源合作等方面存在共同利益,緬甸局勢軟著陸符合泰方國家利益。今年2月,泰國外長西哈薩訪緬,旗幟鮮明肯定緬甸大選進程,表示泰國希望充當連接緬甸與東盟的橋梁,支持緬甸回歸東盟“大家庭”。此后,泰方積極為緬甸與東盟接觸牽線搭橋,最終促成了此次東盟外長會。
此次東盟外長會對雙方都是利好。一方面,回歸東盟是緬甸新政府外交破局的重點。東盟是緬甸的立身之本,也是緬甸拓展國際空間的重要平臺。此次會議標志著緬甸與東盟關系正常化取得進展。另一方面,恢復高層接觸便于東盟直接了解緬甸局勢、表達關切。會后,東盟緬甸事務特使、菲律賓外長拉扎羅宣布將于今年第四季度率團訪緬,推進人道主義援助。泰國外長西哈薩則要求緬方回應東盟和國際社會的關切。高層機制化會晤為后續(xù)落實“五點共識”保留了空間。
然而,此輪外長會后,東盟與緬甸的互動仍存在不確定性。
緬甸能否積極回應東盟關切,是主要變數(shù)。今年5月,東盟峰會重申“五點共識”仍是應對緬甸危機的首要框架。然而,就在曼谷會議前夕,緬甸聯(lián)邦議會于7月9日正式通過動議,敦促緬甸新政府抵制東盟“五點共識”,稱其“干涉國家主權”、“脫離當前政治現(xiàn)實”。緬甸政府若明確拒絕接受東盟框架,雙方對話基礎將不復存在,有可能激化與東盟的矛盾。更重要的是,部分東盟國家懷疑緬甸新政府“百日和平計劃”能否真正推動民族和解。特別是,東盟國家普遍要求釋放昂山素季,而緬方僅表示其“身體狀況良好”,始終未能給予積極表態(tài)。
東盟成員國對緬政策力度不一致。當前,東盟“三駕馬車”為馬來西亞、菲律賓、新加坡,三國均非傳統(tǒng)對緬友好國家。在此次外長會中,新加坡外長維文向緬方傳達了措辭強硬的信號,要求緬方在停止暴力、釋放政治犯、人道準入等方面取得“可驗證進展”。馬來西亞則僅派副外長出席,表明其仍未承認緬甸政府。因此,緬甸今年恢復正式成員國資格難度依然較大。
曼谷會議打開了門,但門后的路依舊漫長。緬甸問題既是地區(qū)治理的難題,也是東盟中心地位的試金石,更關乎數(shù)千萬民眾的福祉與整個地區(qū)的長期穩(wěn)定。(作者系中國現(xiàn)代國際關系研究院東南亞和大洋洲所副研究員劉金衛(wèi))
編審:邢硯薷 蔣新宇 張艷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