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烏克蘭、法國、德國、英國等10國在“志愿聯盟”峰會期間宣布建立一個“純防御性質”的反彈道導彈聯盟（反導聯盟）。這是“志愿聯盟”自2025年3月成立以來邁出的重要一步，不僅將對俄烏沖突走向注入新的重要變量，也可能對地區和國際安全形勢產生更加復雜難料的影響。

一體化反導聯盟是“志愿聯盟”框架內形成的首個聚焦具體領域能力建設的合作機制，其建立有著多重背景和現實因素驅動。首要因素在于美國戰略收縮的倒逼。長期以來，歐洲的戰略防空體系高度依賴美國。但隨著美國開始實施戰略收縮，防空反導能力的匱乏就成了歐洲實現戰略防御與威懾的關鍵問題之一。最直接的現實驅動，則在于“志愿聯盟”需要成果。該組織成立一年多來，表態宣言不少，但落地見效寥寥。此次10國率先組建反導聯盟，而不是全體“志愿聯盟”國家一致行動，不僅規避了一致決策與行動的低效，更為強化“志愿聯盟”合作提供抓手。

反導聯盟的建立，也可被視為歐洲試圖重塑地區安全的重要努力。近期美國因深陷中東戰事無暇顧及俄烏，而烏克蘭對俄羅斯本土打擊和威懾能力持續增強，俄烏戰場態勢正在發生微妙變化。歐方意圖抓住這一窗口期，以反導體系為切入點，重新注入對烏克蘭危機走向的影響力，避免在俄烏問題上繼續被美方“邊緣化”。

歐烏建立一體化反導聯盟，表明歐洲援烏抗俄正在進入新階段，一旦推進落地，將對歐洲安全形勢發展與防務格局重構產生直接影響。一是歐洲加大力度鞏固提升援烏效果，俄烏和平進程更加困難。俄烏沖突爆發以來，俄強烏弱、俄攻烏守的基本態勢尚未改變，雖然烏克蘭已實現對俄本土遠程打擊，但抵御俄軍導彈打擊的能力仍然比較有限，勉強與俄形成互有攻守的局面。如果反導聯盟幫助烏克蘭顯著提升對俄導彈攔截率，目前的消耗戰僵局天平可能逐步向烏傾斜。換言之，建立反導聯盟既是為了繼續增強烏克蘭的抗俄信心和能力，也是為了實現繼續“耗俄”的目標，推動俄烏沖突向對歐有利方向發展。

二是歐烏安全進一步綁定，歐俄對抗將更難回旋。歐洲在軍事戰略層面拉住烏克蘭，不僅是想給烏克蘭吃下“定心丸”，更是要將烏克蘭固化在歐洲安全體系內，打造為抵御俄羅斯的永久前線。同時，以所謂的“純防御性”安排謀求和達成進攻性效果，繼續擠壓俄羅斯的戰略空間，為后俄烏沖突的歐洲安全架構進行布局。

三是歐烏防務合作向聯合“造血”拓展，加速防務自主能力提升。經歷4年多戰火，烏克蘭已不再僅僅是簡單的受援對象，而成為歐洲重要的防務合作伙伴。反導聯盟將利用烏克蘭實戰數據和戰場經驗，以作戰需求和歐洲大幅增加的防務投資，刺激防務技術創新和防務產業合作，打通從生產線到作戰線的鏈路。這也意味著歐洲對烏克蘭軍援將從“老舊庫存轉移”和“預定采購交付”的舊路徑，加速向“聯合研發生產”的新模式演進。

然而，反導聯盟的運行前景及其外溢影響仍然存在諸多不確定性。例如，預警與指揮控制能力仍是歐洲一大短板，反導聯盟若要有效運行，短期內仍然離不開美國支持。另外，由于反導聯盟具有開放性，未來芬蘭、波羅的海三國等與俄接壤國家很可能也將加入，俄勢必做出強烈回應與反制，俄烏沖突升級風險顯著攀升。此外，反導聯盟強調全球解決方案，不排除未來吸收歐洲以外地區國家參與合作，而此舉或進一步侵蝕本已脆弱的全球戰略穩定。（作者是國防大學國家安全學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