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經濟與能源部長賴歇剛剛結束對中國的訪問。在德國經濟復蘇乏力、中歐經貿摩擦持續、歐盟對華“去風險”敘事引發爭議的背景下，賴歇此次訪華不僅是德國政府重新校準對華經濟政策的契機，也在提醒歐盟：對華政策需要的不是情緒化的保護主義，而是建立在產業現實和長期利益之上的理性務實選擇。

賴歇訪華之際，德國國內經濟壓力持續上升。據報道，德國經濟專家委員會預測，2026年德國經濟僅能實現0.5%的小幅增長，低于本屆政府上臺初期的外界預期。同時，隨著人口老齡化問題加劇，德國社會保險繳費率到2040年可能會上升至50%，這將進一步推高企業用工成本，削弱德國制造業的競爭力。德國的處境，是當前歐洲多個國家共同困境的集中體現：能源成本上升、增長動力不足、社會福利支出壓力加大。因此，德國以及歐洲比以往更需要穩定、開放和可預期的合作伙伴。

對德國和歐洲而言，中國不僅是市場，也是其工業體系運行中的關鍵供應鏈節點。在稀土、石墨、鎵、鍺、電池材料、光伏組件、風電零部件和工業設備零部件等領域，中國在全球供應鏈中占據關鍵位置。賴歇在此次訪華期間，呼吁改善德國企業從中國獲取礦產和稀土資源的渠道。這也說明，德國乃至歐洲的產業轉型離不開對華供應鏈合作。

然而，最近一段時間歐盟層面持續強化對華產業、安全和經貿限制，先后提出《工業加速器法案》草案和《網絡安全法》修訂草案。前者對外商投資設置限制性要求，構成投資壁壘和制度性歧視；后者則引入極具主觀隨意性的“非技術風險”，將經貿問題政治化和泛安全化。與此同時，歐盟內部正在討論進一步使用進口配額、貿易關稅等政策工具，以應對來自中國的產業壓力。另外，歐盟也將其關注點延伸至低價電商小件包裹領域，擬通過對包裹加收相關費用來提高監管和準入成本。

歐盟這一系列對華政策收緊舉動，表面看是對中歐貿易結構性失衡的回應，但背后卻反映出歐洲內部保護主義情緒的上升。歐洲部分輿論頻頻炒作歐盟對華貿易逆差問題。2025年歐盟對華貿易逆差超過3000億歐元，歐盟內部一些人據此形成一種簡單化敘事：中國“低價過剩商品”正在涌入歐盟市場，并對本土產業造成沖擊。在政策表述上，歐盟將這些措施定位為“去風險”而非“脫鉤”。其隱含的邏輯是，既希望降低關鍵領域的對華依賴，又不愿徹底切斷對華貿易聯系。

從實際效果看，若過度限制中國和歐洲各國的經貿往來，損害的恰恰是歐盟及其成員國的自身利益。《網絡安全法》修訂草案自發布以來，愛沙尼亞、芬蘭、拉脫維亞、荷蘭等多個成員國已經明確警告，歐盟系列保護主義政策中的排他性條款弊大于利。德國和西班牙也對草案中排除中國技術供應商參與歐洲電信網絡建設表示擔憂，認為這一做法不僅會割裂全球合作網絡，也不符合歐洲開放發展的長期利益。

與歐盟層面對華“去風險”敘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歐洲企業特別是德國企業與中國的關系日益密切。根據德國中國商會發布的調查報告，61%的受訪企業計劃在未來兩年內增加在中國的投資，這一數字是2023年以來的最高水平。中國歐盟商會近期的調查報告同樣顯示，68%的歐洲企業受訪者表示，將保持或擴大在華業務規模。因此，對企業而言，真正關心的是市場機會、供應鏈效率和長期回報，而非抽象化、泛化的“去風險”口號。

此外，根據德國聯邦外貿與投資署近期發布的《2025年德國外國直接投資報告》， 2025年中國在德投資項目數量達到了228個，同比增長了14.6%，自2017年以來首次超越美國，成為德國最大的外國投資項目來源國。這說明，中德經貿關系并非單向依賴，而是一種相互嵌入、彼此需要的產業合作關系。無論是德國及歐洲企業在中國市場的長期布局，還是中國企業對德國和歐洲產業鏈的投資參與，都表明穩定、開放的中歐經貿關系符合雙方產業利益和長期發展的現實需求。

德國高層近期的對華訪問，是在提醒歐盟重新審視對華政策的方向和邊界。對今天的歐盟而言，真正理性務實的對華政策，應擺脫政治情緒和保護主義沖動，從自身產業利益、企業需求和長期競爭力出發，作出平衡、穩定和可預期的戰略選擇。（作者是西北工業大學外國語學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