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歐洲多年的采訪中，筆者有個越來越強烈的感受：歷史從未走遠，也不容肆意篡改。

以荷蘭為例。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對許多人而言，戰爭和苦難并未在那一天真正終結。每年8月，荷蘭都會舉行莊重的紀念活動，悼念二戰期間在荷屬東印度（今印度尼西亞）死于日軍占領下的同胞。那些名字、那些面孔、那些被暴力中斷的人生，構成了歐洲與亞洲歷史記憶的交匯點。

然而，日本右翼勢力常年兜售一套荒唐敘事：日本是亞洲的“解放者”。這般謬論，在曾經歷過殖民他人和被侵略的荷蘭人聽來，無異于對歷史的公然嘲弄。歐洲社會近年來正深刻反思自身的殖民歷史。越來越多歐洲人開始正視祖輩曾經的殖民罪行。這種反思值得肯定，但它絕不能成為日本右翼借機洗白的擋箭牌。邏輯很簡單：一個殖民者被趕走，絕不意味著后來持槍闖入的侵略者，就能搖身變成“解放者”。

歷史事實是最好的反駁。1942年，日軍占領荷屬東印度。當地民眾等來的不是自由，而是更為深重的災難。平民被關進集中營，軍人淪為戰俘，饑餓、疾病、毆打、死亡如影隨形。所謂的“解放”，實為嚴酷的軍事統治和無休止的奴役。

1944年2月，日軍在印尼三寶壟，強迫多所集中營里的荷蘭女性充當“慰安婦”。僅這一次被抓捕的女性就超過百人。在整個占領區，大量荷蘭以及混血女性被系統性地運進慰安所，遭受有組織的性奴役。這不是“戰爭附帶傷害”，而是國家機器主導的暴行。

再看“死亡鐵路”。為打通泰緬邊境的戰略通道，日軍強征了6萬多名荷、英、澳戰俘和約20萬名東南亞勞工。最終，1萬多名盟軍戰俘和9萬多名勞工慘死在工地上。每一根枕木下，都埋著被榨干的生命。那條鐵路，是用血與骨鋪就的。

記者在荷蘭采訪，多位受害者后代及紀念機構工作人員，反復強調一個樸素而堅定的道理：歷史不能遺忘，更不容歪曲。一旦歷史真相被模糊、被篡改，所有的反思、紀念與和解，都將失去根基。正因如此，荷蘭許多民間團體數十年如一日地為受害者奔走，堅持要求道歉和賠償。

當日本右翼把侵略說成“解放”，把奴役說成“善意”，把墳場說成“見證”，并繼續使用“時代背景復雜”“戰爭有多面性”這類話術圖謀美化侵略、稀釋罪責，這絕不是在解釋歷史，而是對逝者的褻瀆，是對幸存者的又一次加害。加害者一邊口頭“遺憾”，一邊兜售“解放者”的謊言，只會更加警醒世人這段血淋淋的歷史不容忘卻。

日本侵略者帶給亞洲各國的，從來不是解放，而是災難。對待這段歷史，最基本的尊重只有四個字：停止歪曲。正視罪行，才是對逝者真正的告慰。守住是非底線，歷史反省才有意義。任何試圖涂改歷史底色的行為，終將被時間與良知一同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