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能否邁出“脫美”第一步?

近日,加拿大總理卡尼發表視頻講話,直言過去加美緊密聯系帶來的諸多“優勢”,如今已變為必須糾正的“劣勢”。他強調,加拿大不能再依賴單一外國伙伴,也不能把未來寄托在不受控制的外部環境上。
卡尼此番表態清晰地表明,對加拿大而言,美國已不再是可預期、穩定的合作伙伴,加拿大尋求“戰略自主”的緊迫性日益上升。

加拿大總理馬克·卡尼
加美“特殊關系”已經結束,加拿大的戰略自主之路早應開啟
加美經濟與安全一體化的程度在當今世界堪稱“特殊的存在”。經濟貿易層面,2025年加美雙邊貿易總額約7618億美元,雙方在投資、能源貿易等領域深度融合。過去,這種關系被視為加拿大經濟的核心優勢——毗鄰美國這一全球最大消費市場、享有制度化的貿易便利,產業鏈跨境無縫銜接。作為北大西洋公約組織的創始成員國和美國大陸防空系統的合作伙伴,加拿大在軍事安全層面對美國的依賴也十分嚴重。
然而,加美舊時關系如今已然結束。特朗普政府的一系列舉措從根本上動搖了兩國的“特殊關系”。2025年,美國對加拿大商品征收25%的關稅,尤其是針對鋼鋁產品和軟木木材的關稅,嚴重沖擊加拿大支柱產業,導致其實際GDP萎縮,勞動力市場受挫。
此外,特朗普關于加拿大成為“第51個州”等爭議性言論,也讓兩國關系從政府到民間、從政治經濟到社會文化全面轉冷。今年1月,加拿大武裝部隊百年以來首次模擬了美國對加拿大的軍事入侵。多家民調顯示,越來越多加拿大人避免前往美國旅行或購買美國貨。
正如卡尼2025年就任總理之初所言:“我們與美國之間基于不斷深化的經濟一體化以及緊密安全和軍事合作的舊關系已經結束了”。由此觀之,加拿大進行一定程度上的“脫美”并走上“戰略自主”之路確有必要。

加拿大戰略自主阻力重重,來自美國的壓力不容忽視
當前,加拿大實現“戰略自主”的第一步在于經濟領域,但面臨多重阻力。
首先,地理因素和路徑依賴構成結構性制約。地理上近美國而遠世界,使加拿大在開拓亞洲和歐洲市場等方面存在天然短板,僅物流成本就面臨顯著劣勢。加拿大對美出口占出口總量的73%,自美進口占進口總量的46%,對美出口占GDP的比重遠高于其他發達經濟體。這種經濟依賴限制了加拿大在產業鏈重組中的回旋空間,短時間也無法扭轉。
其次,“脫美”并非加拿大單方面可以輕易實現。盡管CPTPP框架為加拿大進入日本、澳大利亞、越南等市場提供了制度通道,但亞洲市場的競爭激烈程度遠高于北美,此外還有貿易規則的差異化。而在拉丁美洲,加拿大與南方共同市場(Mercosur)的談判尚處初期,地緣政治的復雜性和基礎設施建設滯后等,均構成加拿大進入拉美市場的制約。
最后,美國施加的壓力不容忽視。今年《美墨加協定》將重新審議,美國商務部長盧特尼克近日公開批評加拿大,稱特朗普政府認為該協定是“一項糟糕的協議”,加拿大必須在今年7月1日的強制審查前“重新考慮和重新構想”,這顯露出美方對加拿大尋求“戰略自主”的不滿。
加拿大并非孤例 戰略自主“風潮”在世界上擴散
加拿大謀求“戰略自主”,將推動加美關系從“戰略協同”轉向“利益博弈”。長期來看,兩國關系可能發生結構性轉變。
對加拿大而言,“戰略自主”的核心目標不是切斷與美國的聯系,而是降低美國帶來的不確定性風險。因此,其立場將更趨綜合:一邊尋求穩定關系,一邊提升多元化能力,但這勢必與特朗普政府的“美國優先”政策產生沖突,雙方基于各自利益的博弈將愈發明顯。
對區域格局而言,加拿大的戰略轉變將產生多重效應。經濟方面,北美一體化程度降低意味著產業鏈效率下降,其在全球供應鏈中的整體競爭力可能受損。這可能倒逼北美制造業格局再“洗牌”,部分產能向美墨邊境轉移,另一部分則遷回加拿大本土或轉向亞洲。
安全方面,加拿大與歐洲的聯系將更加緊密。2025年6月,加拿大與歐盟簽署了《安全與防務伙伴關系協議》,雙方均有意建立超越對美依賴的安全合作框架,從而在安全領域拓展更多獨立空間。
加拿大的戰略轉向并非孤例。隨著特朗普政府大肆推行“美國優先”政策,越來越多的中等國家正重新評估其對美國的依賴關系,并基于內部與外部、發展與安全的多重考量,發展“戰略自主”能力。這是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加速演進的重要表現。
“戰略自主”風潮在世界上的擴散,有助于推動國際秩序向多極化、公平化方向發展,在貿易、氣候變化、數字治理等領域形成對大國單邊主義的制衡。但這種趨勢帶來的碎片化風險也不容忽視,尤其體現在全球治理“協商困境”加劇、區域權力結構更趨復雜、安全領域的小多邊化等方面。
總體上看,加拿大的“脫美”之路極有必要,卻注定漫長而曲折。這條路能否走通,不僅取決于加拿大政府的戰略決斷與執行能力,也取決于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演進方向。(作者系中國現代國際關系研究院美國所助理研究員韓亞峰)
編審:邢硯薷 張曉雯 張艷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