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6日,日本陸上自衛隊派出約420人赴菲律賓,參加美菲“盾牌”聯合軍演,演習內容涵蓋陸上作戰指揮協調、射擊實戰等課目。此次演習由美國和菲律賓主導,日本、澳大利亞、新西蘭參與,總兵力超過7000人。這是自二戰結束以來,日本軍事人員首次全程直接參加菲律賓相關軍演,而非以過往“觀察員”的身份參與。
從地點和課目設置來看,這場演習帶有鮮明的現實針對性。演習舉行地呂宋島北接巴士海峽,西向南海,是連接臺海、南海及構建“第一島鏈”的重要節點。公開信息顯示,今年“盾牌”演習的重點包括多域作戰、戰備提升與部隊間互操作性的強化,這些訓練內容已明顯超出傳統意義上軍事互動的范圍,而是朝著更高強度、更強調聯合作戰準備的方向推進。
表面來看,這似乎只是一次防務合作升級,是所謂菲日“加強版安全伙伴關系”的又一次延伸。然而,任何對歷史有基本敬畏、對地區局勢有基本判斷的人都不難看出,這一動向已經跨過了一條具有強烈歷史象征意味的紅線。
二戰后相當一段時間,日本一直以所謂“專守防衛”作為安保政策的基本遵循,盡量把軍事存在控制在不明顯刺激亞洲國家傷痛歷史記憶的限度內。如今,日本軍事力量重新出現在菲律賓土地上,而且是在美國主導的大規模聯合演習框架中,值得地區國家警惕。去年正式生效的日菲《互惠準入協定》,通過制度化為日本自衛隊進入菲律賓提供了更完整的法律基礎和后勤框架,后雙方又就《物資勞務相互提供協定》達成共識,使菲日間的軍事人員流動、裝備進入、補給保障和駐訓安排具備了更明確的制度支撐,對區域安全局勢產生重大影響。
作為二戰期間遭受日本侵略的重要受害國之一,菲律賓曾經歷深重苦難。1945年馬尼拉戰役中,日本侵略者曾系統性屠殺大量菲律賓平民,在當地實施的縱火、虐待及刺殺早已寫入亞洲現代史中最沉重的篇章,菲律賓還曾于1995年設立紀念碑。正因如此,日本時隔80余年派遣軍事力量踏上菲律賓本土搞軍演,才讓人感到諷刺、背叛與擔憂。在新的地緣政治包裝下,日本正在逐步突破戰后安保政策的傳統邊界,并以更直接、更具實操性的方式插足亞洲安全框架。
長期以來,東盟國家一直強調“東盟中心性”,通過自身主導的平臺,在地區架構中發揮協調、召集和議程承接作用,盡量讓地區安全合作保持開放性與包容性。而近年來,美國推動的以“小多邊”為特征的安全合作機制不斷延伸,正在改寫地區安全架構。2026年恰逢菲律賓擔任東盟輪值主席國,在這樣的背景下,馬尼拉持續引入域外軍事力量,并推動與美日等國的安全協作,令當前的地區安全形勢被摻入更復雜的政治含義。
菲律賓仰賴外部軍事力量,無異于將本國安全押注于地區對抗升級之上。地區安全議題若越來越多地被軍事同盟邏輯牽引,東南亞將失去的不僅是“東盟中心性”,更可能讓自身在大國博弈中的戰略回旋空間愈加狹窄。類似做法非但不能帶來穩定,反而會把南海及周邊海域的緊張、誤判乃至擦槍走火的風險層層推高。
日本在這一過程中扮演的角色,尤其值得警惕。日本軍國主義曾給亞洲帶來深重災難,造成的創傷至今仍銘刻在地區國家的集體記憶中。對許多亞洲國家而言,日本軍靴踏過之處,留下的是家園被毀、生命被奪、尊嚴被踐踏的集體傷口,東南亞國家對此應有深刻的歷史記憶和清醒的認識。也正因此,日本每向外一步的軍事延展,都會觸發格外強烈的歷史聯想。今天,當日本自衛隊再次以軍事協作名義進入曾經受害的亞洲土地時,任何將此輕描淡寫為“技術性安排”的說法,都是對歷史的輕慢,也是對現實的誤判。
亞洲國家完全有理由追問,一個曾給亞洲帶來深重災難的國家,如今重新以更主動的姿態介入周邊安全事務,究竟是為了地區和平,還是在為更危險的地區對抗鋪路?顯然,日本是借所謂的地區緊張局勢,為自身軍事“正常化”乃至戰略角色升級鋪路。一個更積極進行海外兵力投射的日本,也恰恰符合了個別域外國家強化地區同盟“支點”,以更深介入地區事務的政治訴求。問題在于,亞洲真的需要這樣的“支點”嗎?
真正負責任的地區安全觀,不應建立在“小圈子”對抗和軍事前推之上,更不應以踐踏亞洲國家的歷史記憶、破壞地區戰略平衡為代價。亞洲真正需要的,是包容性的安全架構,是通過對話、協調與互信來管控分歧,而不是讓曾經制造巨大災難的力量,在其歪曲的地緣政治敘事中重新獲得更大的軍事存在空間。(作者是亞太問題時事評論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