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特朗普對格陵蘭島的吞并野心越來越不加掩飾：威脅對丹麥等8個歐洲盟友加征關稅，在社交媒體發布合成照片宣示“2026年格陵蘭將成為美國領土”，不排除“武力奪島”的可能性，還派遣副總統萬斯赴島游說。回顧美國領土擴張的歷史，盡管不乏通過購買甚至戰爭獲得領土的案例，但時過境遷，特朗普的“格陵蘭夢”還能實現嗎？答案可能令他失望。

美國在歷史上確實曾通過“購買”方式獲得大量領土，但這些交易的成功都有其特殊的歷史條件。被譽為美國史上最劃算交易的1803年路易斯安那購地，是由于拿破侖政府在圣多明各（今海地）戰敗、財政枯竭、急需軍費，才被迫以1500萬美元甩賣214萬平方公里領土。在半個世紀后的1867年，美國購買阿拉斯加遵循了類似的劇本：沙俄在克里米亞戰爭后國力衰落、財政困難，美國以720萬美元從沙俄手中購得這片被嘲諷為“冰盒子”的土地。

美國的領土擴張除了“巧取”，更不乏“豪奪”。美墨戰爭（1846—1848年）展現了美國蠻橫的一面：當墨西哥拒絕以2500萬美元出售得克薩斯、加利福尼亞和新墨西哥時，波爾克政府不惜對墨西哥發動戰爭，通過戰后條約迫使墨西哥割讓約230萬平方公里的領土，相當于當時墨西哥國土面積的55%。

特朗普對格陵蘭的執著，雖然在歷史敘事上與美國19世紀的領土擴張相呼應，但幾乎沒有現實可行性，是一場注定失敗的冒險。

首先，特朗普“買不起”。路易斯安那和阿拉斯加之所以能夠被收購，主要是因為賣方陷入衰落或困境，視被購領土為戰略負資產。格陵蘭島的情況大為不同。一方面，丹麥是北約和歐盟雙重成員，政治穩定、經濟發達，沒有出售格陵蘭的必要。更重要的是，格陵蘭并非可棄之物，而是涉及北極航道、稀有礦產、氣候戰略的關鍵要地。歐盟已宣布將對格陵蘭的支出增加一倍以上，達到5.3億歐元；北歐五國通過聯合軍演和集體聲明，已將格陵蘭主權確立為“歐洲共同底線”。

就算特朗普再輕視丹麥主權與歐洲盟友意志，也不能不考慮格陵蘭島內5萬居民的意愿。這是與19世紀那種購買殖民地、“打包”原住民形式的最大不同。最新民調顯示，85%的格陵蘭人反對成為美國一部分，僅6%支持；格陵蘭的6個政治黨派已聯合發表聲明表示反對。一位當地居民的評論頗具代表性：“這屆美國政府只剩三年任期，但我們在想下一個千年。”對格陵蘭人而言，隨著全球氣候變暖，這片擁有2.16萬平方公里廣袤土地和豐富資源的凍土升值潛力巨大。特朗普承諾給格陵蘭居民每人10萬美元的“買島費”杯水車薪，恐怕難以翻轉民意。

其次，特朗普“等不起”。不同于19世紀購買領土的“一錘子買賣”，現代法律框架下購買格陵蘭必然面臨極其復雜而漫長的程序。第一，格陵蘭必須從丹麥實現完全獨立，這需要雙方議會同意；第二，格陵蘭人民需通過公投表決，而考慮到格陵蘭島內民意，公眾討論和政治協商將曠日持久；第三，格陵蘭即便獨立也需選擇與美國的關系模式：是完全并入美國，還是簽署“自由聯系條約”。上述每一步都需多輪談判、議會表決和民意征詢，特朗普幾無可能在剩余三年任期內完成“購買”。這對渴望以“商人速度”進行“偉大交易”的特朗普而言完全無法接受。這種時間壓力，或許是特朗普考慮武力占領、“走捷徑”的心理動機。

最后，特朗普“輸不起”。丹麥不是墨西哥，而是美國的北約盟友。一旦動武吞并格陵蘭，首先受損的是美國的根本利益，而北約也將名存實亡。用丹麥首相弗雷澤里克森的話說：“如果美國武力奪島，北約及二戰以來的歐洲安全體系將宣告終結”。這個維系歐洲安全七十多年的同盟一旦崩塌，美國戰后苦心經營的同盟體系將被自己拆毀——相當于消防隊長親手點燃了消防大樓。美歐關系的斷裂還將進一步導致西方陣營分崩離析，國際信譽與影響力大幅下滑，美國的長期戰略利益將因此嚴重受損。

此外，這種負面影響也會迅速反噬特朗普個人。共和黨內已有聲音警告動武可能觸發國會彈劾，違背憲法中關于戰爭與用兵權力分配的底線。特朗普當初對“名垂青史”充滿期待，但吞并格陵蘭只會留下“自毀美國領導地位”的恥辱記錄。這與成為“偉大總統”的初衷南轅北轍。簡言之，他要么無法得手，要么得手后失去更多。這正是特朗普真正“輸不起”的地方。【作者系中央黨校（國家行政學院）國際戰略研究院助理研究員烏力吉】

編審：高霈寧 蔣新宇 張艷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