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美國移民與海關執法局在加利福尼亞州洛杉磯地區搜捕非法移民引發抗議和騷亂。聯邦政府出動國民警衛隊和海軍陸戰隊予以應對，引起全美和國際輿論廣泛關注。有關事件是美國國內在移民問題上“大氣候”“小生態”對沖的結果，反映出特朗普移民政策在實操層面所面臨的強大阻力。

“叛亂”VS“抗議”

自6月6日洛杉磯地區發生抗議和騷亂以來，有關方面圍繞事件的性質和規模展開了一場“敘事之爭”。以特朗普為首的白宮和聯邦行政部門官員、共和黨國會議員和福克斯新聞等保守派媒體，將其定性為“叛亂”和“謀反”；而加州州長紐森等地方官員、民主黨國會議員和《紐約時報》等自由派媒體，則將事件描述為“抗議”和“示威”。為此，特朗普一方渲染洛杉磯已被暴徒“占領”，需要用武力予以“解放”；紐森一方則堅稱，暴力沖突規模有限，恰恰是聯邦政府有關行動導致局勢升級，特朗普的目的是“摧毀”洛杉磯。

在前方執法機構與有關民眾對抗的同時，后方兩大政治勢力也展開激烈較量。1992年爆發洛杉磯騷亂時，聯邦政府與地方政府意見一致，時任美國總統老布什應加州州長請求出兵。然而，本次事件中，特朗普方面不斷指責加州地方當局“無能”，并繞過紐森直接派兵，甚至威脅逮捕紐森本人；紐森等地方官員則指控聯邦政府“小題大做”，故意制造恐慌，聲稱將把特朗普告上法庭。在特朗普向洛杉磯增派部隊的同時，有加州官員和議員呼吁更多民眾上街和平抗議，試圖迫使特朗普改弦更張。

邊境安全訴求與移民生態的撕裂

在移民問題上，特朗普對洛杉磯使用雷霆手段的底氣，來源于其摸準了美國民眾脈搏。保護邊境安全、打擊非法移民是特朗普基本盤的重要訴求，也是其一貫政治主張。特朗普在2024年大選中勝出，使其相信自己在移民政策上獲得了美國民眾授權。在特朗普上任后的前100天，美國移民與海關執法局平均每天逮捕約1000人，但仍與白宮設定的3000人目標相差甚遠。為此，今年5月，特朗普移民政策的“設計師”、白宮辦公廳副主任米勒專門開會，要求加大工作力度。在“洛杉磯事件”爆發前的6月4日至6日，美國哥倫比亞廣播公司新聞頻道和英國輿觀調查公司聯合民調顯示，54%的美國受訪者支持特朗普的大規模遣返計劃。

移民在加州經濟、社會和文化生活中發揮了重要作用，對聯邦政府有關行動的反彈也尤為強烈。加州外來移民數量達1060萬人，居全美各州之首。皮尤研究中心2022年數據顯示，上述移民中的17%即180萬人沒有合法居留證件。特朗普政府的抓捕行動嚴重威脅了一大批人的家庭和生計，必然引發移民的奮起抗爭。另外，從政治上看，民主黨人紐森被視為2028年大選潛在的參選人。其為自身政治前途考慮，也必須站出來保護這些移民。

特朗普與加州的矛盾是美國兩大政黨、兩種路線分歧的縮影。長期以來，加州堪稱是民主黨的“大本營”。曾強力掣肘特朗普第一任期施政的國會前眾議長佩洛西、2024年大選中與特朗普對決的哈里斯均來自加州。特朗普重返白宮以來，聯邦政府與加州地方當局在洛杉磯山火救援、汽車排放標準、“對等關稅”等問題上摩擦不斷。用紐森的話說，加州與華盛頓之間從地理上到認知上都存在“遙遠的距離”。美國副總統萬斯宣稱，特朗普有關行動就是要給民主黨“上一堂政治課”。

在移民問題上“用力過猛”或遭反噬

早在2024年大選期間，特朗普就提出要開展美國史上最大規模的非法移民遣返行動，并擬動用財政手段打擊庇護城市。由于有關行動直接影響部分地方政府的切身利益和當地長期形成的經濟社會結構，很容易激起對抗情緒和沖突。一旦出現較大規模騷亂，政府將不得不動用武力恢復“法律和秩序”。從“文斗”走向“武斗”，必然加劇美社會的撕裂和對立，其造成的創傷在短時間內很難平復。

特朗普在移民問題上“用力過猛”也可能產生反作用。上一次美國總統未經州長請求動用國民警衛隊，還是約翰遜時期的1965年。特朗普此番再次試探總統權力的邊界的舉動，既遭到加州地方當局和民主黨國會議員反對，也受到多位前軍官的質疑。在本次事件中，聯邦執法機構前往超市、倉庫和制衣廠等工作場所，高調抓捕那些靠努力工作賺錢養家的普通人，不僅在當地引發“寒蟬效應”，還可能給外界造成負面觀感，使部分支持特朗普遣返“外國罪犯”的美國民眾開始懷疑其真實意圖，最終可能導致部分選民放棄對特朗普移民政策的支持。

“洛杉磯事件”已持續一周，隨著抗議活動向紐約、休斯敦等全美多地蔓延，特朗普持續向洛杉磯增派部隊，加州方面則訴諸法律手段來制約特朗普。這場較量和博弈將如何收場，外界仍需拭目以待。（作者系中國國際問題研究院美國研究所副研究員郭金月）

編審：高霈寧 蔣新宇 張艷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