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王贛龍 湖北經濟學院

“十五五”規劃綱要圍繞健全綠色發展政策體系作出一系列重要部署，“豐富綠色金融產品和服務，有序推進碳金融產品和衍生工具創新”是其中重要內容。隨著實踐不斷深化，人們日益認識到，建設更加有效、更有活力、更具國際影響力的全國碳市場離不開金融的助力，健康有序發展碳金融正是應對生態約束、推動產業轉型、優化金融資源配置的重要一環。如何立足綠色低碳轉型的現實需要，探索發展碳金融的有效路徑，特別是建設好碳金融基礎設施，已成為當前的重要課題。

近年來，各地在碳賬戶、碳數據平臺、碳排放權登記結算、綠色金融服務等領域開展了大量探索，區塊鏈、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數字技術也不斷嵌入碳金融運行場景。但從實際效果看，金融機構“想貸不敢貸”、企業“有碳難變現”的問題尚未從根本上得到解決，碳數據向碳信用轉化、碳資產向綠色資本轉化的鏈條仍不順暢。這說明，碳金融基礎設施建設中的主要難點已不再是單純的技術供給不足，而是制度供給相對滯后。突出表現為：平臺易建，標準難統；數據易采，共享難通；賬戶易設，應用難拓。推進碳金融基礎設施建設，不能停留在“上平臺”“建系統”層面，必須更加注重規則構建、機制協同和場景轉化，統籌推進技術建設和制度建設。

為什么需高度重視制度建設？發展碳金融，關鍵在于通過制度化定價和金融激勵，把碳減排的環境價值轉化為可識別、可評價、可流通的經濟價值。如果缺乏統一的碳賬戶體系和穩定可信的數據規則，企業減排績效就難以沉淀為標準化的碳信用，金融機構也難以據此形成穩定的評價模型和差異化產品供給。可以說，數字化能夠降低數據采集和處理成本，但制度化才決定這些數據能否真正進入金融循環。

數字化碳金融基礎設施具有雙重特征。從技術角度看，表現為通過數字化手段實現碳排放數據采集、核算、存證、傳輸、查詢和驗證，為碳賬戶運行、碳資產識別和金融風控提供底層支撐。從制度角度看，表現為碳數據標準如何統一、數據權屬如何界定、共享規則如何建立、金融應用機制如何形成，這些都不是技術本身能夠解決的問題。當前更突出的制約來自交易成本高、外部性內部化難、跨部門協調難。碳排放數據分散在生態環境、發改、統計、電力、交通、金融等部門和機構，金融機構若要獲得真實、完整、可追溯的環境信息，往往需付出較高的信息搜尋、交叉驗證、合規審核成本。這意味著，即便平臺建成、數據入庫，但若缺少統一規則和高效協同，金融機構也難以把這些信息直接用于信貸審批、風險定價和貸后管理。

具體來看，當前數字化碳金融基礎設施建設大體面臨三種梗阻。一是數據標準“參差不一”，歸集容易、統一困難。碳排放核算、碳足跡評估、環境信息披露、綠色項目識別等環節，涉及多個行業標準、部門規則，數據格式、更新頻率、評價尺度并不完全一致。二是共享機制“聯而不通”，平臺建起來了，但數據沒有真正流動起來。決定金融應用效果的，是數據能否在合法合規前提下實現穩定調用和深度整合。當前的難點主要在于企業碳數據的權屬邊界尚不夠清晰，部門之間共享缺少剛性義務和有效激勵，商業秘密保護、數據安全和合規責任等也需要更細化的制度設計。如果這些問題不解決，平臺之間即使互聯，也容易停留在“可見不可用、可接不可融”的狀態。三是金融應用“有戶無品”，核算較易、定價較難，產品轉化不足。當前碳賬戶建設更多發揮的是排放監測、行政管理和政策識別功能，向金融產品定價基準和風險評價依據的轉化仍顯不足。這容易造成碳賬戶建而不用或難用，企業難以切實感受到減排行為帶來的金融回報，綠色轉型激勵機制也難以形成閉環。

破解上述梗阻，關鍵在于構建規則統一、數據流通、金融賦能的制度體系。一方面，以標準統一破解數據梗阻。著力形成統一、兼容、可驗證的數據標準體系，圍繞碳排放核算、碳足跡評估、環境信息披露、數據接口等關鍵環節，建立跨行業、跨區域、跨部門的標準協調機制，減少制度碎片化帶來的信息損耗。另一方面，以規則明確破解共享梗阻。平臺互聯不是終點，數據可用才是關鍵。要圍繞“誰提供、誰管理、誰使用、誰負責”建立更加清晰的數據治理框架，合理界定企業原始碳排放數據、脫敏評價數據等的權屬及責任邊界。此外，還要以場景拓展破解應用梗阻。圍繞重點行業減排、重點園區改造、綠色供應鏈協同、碳普惠等場景，推動“碳賬戶+綠色信貸”“碳賬戶+供應鏈金融”“碳賬戶+碳普惠”等模式創新，使碳數據真正轉化為授信依據、風控依據和定價依據。

總體上看，數字化碳金融基礎設施建設已走過單純比拼平臺數量和技術形態的階段，正在進入更加重視制度協同和價值轉化的階段。下一步，不能停留在“把碳核算做得更精細”，而要邁向“讓碳定價更有效、碳融資更順暢、綠色資本形成更充分”。需更加重視制度建設、標準建設，以統一規則保障數據流通，以清晰制度促進場景拓展，以平臺能力支撐金融賦能，推動碳資源向碳資產轉化、碳資產向綠色資本轉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