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蔣紅軍 廣州大學公共管理學院副院長、碩士生導師

“無廢城市”建設，既需要政府聚焦定方向、建規則、強保障、劃底線，又需要市場力量專注于優配置、提效率、增價值、促創新

生態興則文明興，生態美則城市美。廣東“十五五”規劃綱要明確提出“全域開展‘無廢城市’建設，積極打造‘無廢灣區’”。“無廢城市”作為先進的城市治理理念，是以新發展理念為引領，通過源頭減量、過程管控、資源化利用與無害化處置，最大限度降低固體廢物環境影響，實現經濟社會發展與資源環境承載能力的深度耦合。綜觀廣東各地實踐和全國其他“無廢城市”試點城市探索，全域推進“無廢城市”建設，走出符合自身實際的高效治理之路，必須深刻把握有效市場和有為政府的辯證統一關系，堅持二者相結合。

深刻把握有效市場和有為政府的辯證統一

堅持有效市場和有為政府相結合，是習近平生態文明思想蘊含的重要方法論。在固體廢物綜合治理領域，政府與市場各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一方面，固廢治理具有顯著的外部性特征。環境成本難以完全內化、低值可回收物面臨回收困境、行業安全風險較高等“市場失靈”問題，必須依靠政府“有形之手”來匡正。

另一方面，固廢資源化利用本身蘊含著巨大的“城市礦產”價值。只有充分激活市場機制，通過價格信號引導、競爭機制篩選、規模效應降本，才能有效激發企業在技術創新與商業模式變革上的內生動力，實現“變廢為寶”的價值最大化。

“無廢城市”建設絕非政府或市場的單方面事務，而是二者共同作用的實踐場域，既需要政府聚焦定方向、建規則、強保障、劃底線，又需要市場力量專注于優配置、提效率、增價值、促創新，唯有各展其長、優勢互補，方能形成協同高效的治理格局。

以有為政府筑牢“無廢城市”的制度根基

政府的科學規劃與制度供給，是市場有效運轉的重要保障。若無政府“立柱架梁”，市場運行便容易陷入無序與內卷。“無廢城市”建設涉及源頭分類、回收中轉、分揀處理、資源利用等多個環節。政府的有為，核心在于為市場搭建一個清晰、穩定、可預期的制度框架。

以規劃引領破解落地之困。再生資源回收設施長期受困于“鄰避效應”和規劃缺位，必須堅持規劃先行，從源頭為市場劃定清晰邊界。比如，為破解“城市病”提供鮮活樣本的雄安新區，將“無廢”理念融入總體規劃、產業規劃、環衛規劃等各類規劃之中，前瞻布局相關設施，同步構建全過程分類管理體系。規劃的確立，既避免了重復建設和資源浪費，也為經營主體提供了“在哪里做、按什么標準做”的穩定政策預期。

以標準建設推動行業規范發展。針對再生資源行業長期存在的小、散、亂頑疾，廣州出臺多項有針對性的文件，明確再生資源回收網點建設與安全管理要求，并推行“六統一、一規范”標準化運營——統一規劃、統一標識、統一著裝、統一計量、統一車輛、統一管理以及作業規范。標準的確立，既是技術規范的統一，更是市場準入門檻的提升。依據這些標準，依法清理整治不合規站點，能夠為合規經營主體騰出發展空間，使行業避免“劣幣驅逐良幣”的惡性競爭，走向規范有序發展。

以關鍵補位彌補市場盲區。目前，建筑廢棄物超50%依賴跨區域外運處置，隨著周邊城市棄土需求降低和環境保護政策的深入推進，建筑廢棄物處置難題將愈發突出。此外，廢舊家具等低值可回收物回收成本高、利潤空間薄，單純依靠市場力量難以實現有效處理。在實踐中，深圳充分發揮國有企業功能，依托市屬環境科技公司、能源公司等探索城市固體廢物處理新模式。當前，從深中通道、軌道交通，到海洋產業基地圍填海工程、城市地下綜合管廊等重大基礎設施項目，依托成熟、先進、可靠的生產運維管控系統，實現建筑廢棄物各環節的實時監控和高效處置。

以有效市場激發循環經濟的內生動力

市場機制是推動“無廢城市”持續運行的核心引擎。有效市場的關鍵，在于讓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發揮決定性作用，激發微觀主體活力，構建高效的市場機制。多個城市通過培育龍頭企業、驅動技術創新、強化數字賦能，有效激發了市場內生動力，暢通了循環經濟的運行脈絡。

培育“頭雁企業”，以規模化破解成本之困。再生資源回收網點分散、力量單薄，難以形成規模效應，可以整合市場，依托有實力、有網絡的大型企業，推動行業向集約化轉型。比如，在龍頭企業的帶動下，湖北房縣循環經濟產業園已集聚多家上下游企業，打通“回收—拆解—分揀—冶煉—精深加工”全產業鏈，形成環環相扣的循環經濟產業集群。規模效應降低了運營成本，產業鏈協同提升了議價與服務水平，為行業可持續發展奠定了堅實的微觀基礎。

驅動技術創新，以高值化實現價值躍升。傳統的資源化利用往往停留在低附加值階段，只有依靠技術創新，才能從根本上提升資源利用的效率與效益。結合市場需求，廣州積極引進先進設備，建成全省領先的大件家具全自動一體化處理中心，可通過精細化拆解大幅提升資源利用效率，推動低值物向高價值資源華麗蝶變，循環經濟的產業鏈條也隨之不斷延伸。技術升級所釋放的價值增值效應，既提高了企業的參與積極性，也提升了資源利用的整體效益。

強化數字賦能，以透明化重塑產業生態。傳統監管依賴人工申報和現場核查，信息孤島嚴重，難以實現全過程精準管控。而透明化的數據共享機制，讓產業鏈上下游在可信的環境中協同運作，推動再生資源行業邁向透明互信。比如，浙江紹興以“無廢城市”一體化信息平臺打通固廢產生、轉移、處置各環節數據壁壘，通過實時監測與多維度預警，實現風險自動識別與任務智能交辦。

推進“無廢城市”建設的關鍵，不在于技術瓶頸，而在于制度設計與市場活力的有效耦合。正是這種耦合，催生了政府與市場“兩手合力”的深刻化學反應，二者有機統一于綠色發展的全過程，共同推動固體廢物從“環境負擔”向“發展資源”華麗蝶變，讓固廢治理從發展的“包袱”變成綠色增長的“財富”，為中國式現代化增添更加厚重亮麗的綠色底色。

作者系廣州大學公共管理學院副院長、碩士生導師

本文系國家社會科學基金一般項目（24BZZ057）階段性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