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萬勁波 中國科學院科技戰略咨詢研究院研究員

“十五五”時期是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夯實基礎、全面發力的關鍵時期，也是加快實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建設科技強國的關鍵時期?！笆逦濉币巹澗V要提出“提高體系化創新能力”，就“提高創新資源配置效率，構建自主完備、開放高效的國家創新體系”作出重要部署。今年的《政府工作報告》要求，“統籌國家戰略科技力量建設，深化科研院所改革，加強國家實驗室和重大科技任務、重大科技基礎設施統籌部署”。當前的一項重要工作，就是進一步明晰各類國家戰略科技力量的定位和布局，在強化協同合作上下功夫，有效整合各方面力量，加快形成優勢互補、良性互動的體系化創新能力。

國家戰略科技力量是體現國家意志、服務國家需求、代表國家水平的科技中堅力量，是一個國家在世界科技強國競爭中占據主動的關鍵。當前，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加速突破，全球科技創新和產業創新進入密集活躍期，科技競爭正從單一技術、機構競爭轉向體系化創新能力和創新效能競爭，產業競爭正從單一產品、企業競爭轉向產業鏈協同以及生態主導權競爭。在此背景下，一國的體系化創新能力成為支撐和引領未來科技和產業競爭的重中之重。這種能力既表現為科技資源投入、原始創新策源、關鍵核心技術攻關等方面的整體能力，又表現為各創新主體和創新要素的結構優化、布局科學、組織有效，還表現為創新活動跨主體、跨要素、全鏈條的協同能力。提高體系化創新能力，一個重要抓手就是強化國家戰略科技力量協同，充分調動各類創新主體的積極性和創造性。

“十四五”時期，我國國家戰略科技力量加快建設，以此牽引帶動各類科技力量協同，在新能源、信息通信、人工智能應用、先進制造和裝備、量子信息等領域已形成先發優勢。目前，我國擁有24個全球百強創新集群、全球規模最大的科技人才隊伍、完整的產業體系和豐富的應用場景，這些都為“十五五”時期進一步提升創新能力和創新效能提供了有利條件。同時也要看到，與建成科技強國的目標要求相比，我國原始創新能力仍然薄弱，關鍵核心技術“卡脖子”風險依然存在，科技和產業創新的新動能新優勢還不夠強?？萍剂α康膮f同性、體系化不強是其中一個重要原因。

一方面，各主體的主責主業以及功能定位比較寬泛。國家實驗室和國家科研機構均強調使命驅動、任務導向，部分國家實驗室和全國重點實驗室、省實驗室的職能重疊。例如，生物育種、集成電路、先進材料等領域部分實驗室的主責主業不夠聚焦，建制化、體系化優勢不夠突出。高水平研究型大學和國家科研機構均承擔基礎研究、學科建設、人才培養等職能，科教協同育人的能力有待加強?？萍碱I軍企業平均研發強度與發達國家企業相比仍有差距，關鍵核心技術體系化攻關能力和效能還不夠高。據歐盟委員會發布的《2025年歐盟工業研發投資記分牌》，2024年，中國525家企業平均研發強度為4.0%，與美國674家企業8.4%的平均研發強度有較大差距。

另一方面，科研組織多主體協同、全鏈條銜接機制不暢。從基礎研究、應用研究到技術開發、工程化和產業化，不同部門、機構和地方圍繞重點領域部署了一系列重大科技任務和關鍵核心技術攻關任務，各環節由不同創新主體領銜承擔，存在鏈條長、環節多、協同難度大的情況。部分國家戰略科技力量更加重視重大科技任務的爭取以及成果產出的數量，原始創新和價值貢獻的導向不夠凸顯，難以聚焦“制高點”和“基礎前沿”持續深耕。一些國家戰略科技任務的戰略導向、需求導向、問題導向不突出，缺乏“適配”的專責承擔主體，難以集聚優勢力量進行原創性引領性科技攻關。

實現“十五五”時期科技自立自強水平大幅提高的戰略目標，必須進一步強化國家戰略科技力量協同，增強體系化攻關能力，顯著提升國家創新體系整體效能。

一是優化國家戰略科技力量功能定位和布局。聚焦國家戰略需求，進一步明確各類國家戰略科技力量的主責主業。體系化布局建設前瞻引領型、戰略導向型、應用支撐型重大科技基礎設施。在重大科技創新領域建設突破型、引領型、平臺型一體的國家實驗室，支持國家實驗室牽頭實施國家重大科技任務、探索新型科研組織模式。深化科研機構改革，加快布局調整和優化重組，更好發揮國家科研機構建制化和體系化優勢，使其成為攻堅克難、引領發展、搶占國際科技競爭制高點的主力先鋒。建設中國特色、世界一流的大學和優勢學科，提升自主培養和吸引集聚高水平科技人才的能力，不斷壯大國際頂尖科技人才隊伍。鼓勵和規范發展新型研發機構。優化各類科技力量在國家創新體系中的功能定位，以國家戰略科技力量協同帶動各類科技力量協同。

二是完善戰略任務和戰略力量統籌部署實施相關機制。依托國家戰略科技力量，建立戰略性、前瞻性、系統性的創新需求凝練機制和任務生成機制，提升前沿技術戰略預判能力?？紤]建立以價值創造為核心的選題評價機制，有組織、常態化地征集創新需求和選題建議，形成任務清單，及時立項，完善監管、評價激勵和動態調整機制。優化戰略科技任務協同組織實施機制，加強各類科技計劃和任務的統籌銜接，推動項目、人才、資金、平臺和基地統籌部署。具體來看，國家實驗室和國家科研機構以戰略導向的體系化基礎研究為主，高水平研究型大學以前沿導向的探索性基礎研究為主，科技領軍企業以市場導向的應用性基礎研究為主。強化技術科學連接基礎科學與工程技術的橋梁紐帶作用。還要充分發揮新型舉國體制優勢，聚力鍛長板、補短板、挖潛力，加強全鏈條部署、體系化布局。

三是構建多元化、長周期的科技資源統籌配置機制。把有為政府、有效市場有機結合起來，把科研攻關、成果轉化、市場應用有效銜接起來。結合各地區定位，優化國家戰略科技力量的區域布局，統籌推進國際科創中心、綜合性國家科學中心和區域科創中心建設。健全重大科技任務央地投入共擔機制，引導地方支出更加重視支持長周期的基礎研究和應用研究。發揮國家創業投資引導基金及京津冀、長三角、粵港澳3只區域基金的引領帶動作用，吸引地方政府、央企國企、金融機構、民間資本參與。創新科技金融服務，增強保險和資本市場服務創新的功能，引導耐心資本支持協同創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