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高帆 上海市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員、復旦大學馬克思主義研究院院長

鄉村是與城鎮形態迥異但功能互補的地域綜合體，城鄉關系從二元結構轉向融合發展是一國現代化的重要標志。農業農村現代化關系中國式現代化全局和成色。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從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戰略全局看，民族要復興，鄉村必振興”。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堅持把解決好“三農”問題作為全黨工作的重中之重，堅持農業農村優先發展，深入實施鄉村振興戰略，“三農”發展取得歷史性新成就。習近平總書記關于推進鄉村全面振興的一系列重要論述，內涵豐富、思想深邃，是習近平經濟思想的重要組成部分，為我國推進農業農村現代化和農業強國建設提供了根本遵循，具有重要的理論和實踐價值。

立足大歷史觀揭示多重意義

正確處理工農城鄉關系，首先應充分認識鄉村的作用與功能。習近平總書記強調，“我們要堅持用大歷史觀來看待農業、農村、農民問題”。大歷史觀有助于準確認識“三農”的歷史貢獻，也有助于深刻把握鄉村振興的當代意義。新中國成立后，“三農”在我國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各個時期都發揮了不可取代的作用。當前，在“兩個大局”交織激蕩的宏闊背景下，推進鄉村全面振興具有超越單純經濟增長的多重作用，是統籌發展和安全的戰略之舉，亦體現了人民至上的價值取向。

保障國家安全。當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加速演進，全球經濟復蘇乏力，貿易保護主義和單邊主義明顯抬頭，我國面臨的國際環境更趨復雜嚴峻，這要求必須統籌好高質量發展和高水平安全。只有守好“三農”基礎，推進中國式現代化才有充足底氣和戰略主動。鄉村振興關聯著我國糧食安全、生態安全、社會安全等多重安全，在國際環境深刻變化的背景下，更加凸顯其保障國家安全的功能。習近平總書記指出，“保障國家糧食安全是實現經濟發展、社會穩定、國家安全的重要基礎”。2024年我國糧食產量首次突破1.4萬億斤，人均糧食占有量達到500公斤，進一步夯實了糧食安全根基。新征程上，我國現代化建設事業越是向前推進，越要通過鄉村全面振興發揮安全保障功能。

暢通經濟循環。城鄉經濟循環既是國內大循環的重要方面，也是確保國內國際兩個循環比例關系健康的關鍵因素。把戰略基點放在擴大內需上，農村有巨大空間，可以大有作為。推進鄉村全面振興，大力發展鄉村產業，能夠帶動城鄉經濟循環更加順暢，使資源要素能夠在生產、分配、流通、消費各環節銜接暢通，釋放出巨大的消費和投資需求。

增進民生福祉。我國是14億多人口的大國，農村人口仍數以億計。鄉村振興關聯著農民的生產生活狀況，對于提升城鄉居民生活水平、推進全體人民共同富裕具有重要作用。2024年我國城鎮居民、農村居民恩格爾系數分別降至28.8%和32.3%，城鄉居民的消費結構發生明顯轉變，對生存型、基礎型產品的需求在下降，對發展型、體驗型產品的需求在增長。適應新的消費結構變化新趨勢，全面推動鄉村產業、人才、文化、生態等各個方面發展，進一步發揮鄉村在生態、文化、休閑、體驗、康養等產品供給方面的優勢，有助于更好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

立足社會主要矛盾理解豐富內涵

進入新時代，我國社會主要矛盾已經轉化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我國發展最大的不平衡是城鄉發展不平衡，最大的不充分是農村發展不充分”。城鄉發展失衡是我國面臨的結構性難題，鄉村全面振興有助于解決這一難題，加快補齊農業農村發展短板。

從涉及領域看，鄉村振興是包括產業振興、人才振興、文化振興、生態振興、組織振興的全面振興。當前，城鄉發展不平衡既表現在經濟領域，也表現在社會、文化等其他領域。鄉村全面振興涉及多個維度，包括農村經濟、政治、文化、社會、生態文明建設等方面，必須統籌規劃，協同推進各個領域建設，促進農業全面升級、農村全面進步、農民全面發展。

從涉及地域看，我國國土遼闊，不同地區的發展狀況存在差異，但均面臨城鄉融合發展和鄉村振興的實踐課題。在經濟持續增長、脫貧攻堅戰取得全面勝利的條件下，各地推進鄉村全面振興具備了堅實基礎。應立足各自條件、發揮比較優勢、把握市場需求、探索不同模式，特別是依靠數字化、智能化、綠色化、低碳化轉型，因地制宜發展農業新質生產力，在各地“百花齊放”的發展中形成鄉村全面振興的“滿園春色”。

從涉及主體看，農民是鄉村全面振興的主要參與者和受益者。截至2024年底，鄉村常住人口超過4.6億人。應充分激發農民群眾的積極性、主動性和創造性，促使農村人口在資源優化配置、產業轉型升級、組織和技術創新中發揮更大作用。此外，我國出現了專業大戶、家庭農場、農民合作社等新型農業經營主體，均是推動鄉村全面振興的重要力量。要發揮各類主體的帶動作用，在推進鄉村全面振興的過程中，持續提升農民生活水平，有效解決發展不平衡不充分問題。

立足國情農情把握自身特色

我國推進鄉村全面振興有其鮮明的特色，既不是對現有發達國家農業現代化路徑的直接照搬，也不是對已有農業現代化理論的簡單驗證，而是立足國情農情、聚焦鄉村發展實際進行的實踐探索。

我國是人口和地理大國，小農生產有幾千年的歷史，“大國小農”是我們的基本國情農情，小規模家庭經營是農業的本源性制度。從這個國情出發，推進鄉村全面振興不能走美國的大規模農場的發展道路，也不能走日本的高額農業補貼的發展道路，而要通過強化農業科技和裝備支撐，培育壯大新型農業經營主體，發展多種形式的農業適度規模經營，形成契合自身資源稟賦的立體式復合型現代農業經營體系，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鄉村振興道路。

我國農村土地集體所有制對于發展社會生產力、保護農民權益和穩定社會秩序具有重要作用。新時代以來，不斷探索農村土地集體所有制的有效實現形式，落實集體所有權、穩定農戶承包權、放活土地經營權，進一步促進農村生產力發展和農民收入增長，不僅使我國農村基本經營制度煥發出新的生機和活力，也為促進鄉村全面振興、實現農業農村現代化創造了有利條件。

中國式現代化是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現代化。推進鄉村全面振興的一個重要目標就是促進共同富裕。當前，我國收入差距體現為城鄉差距、地區差距和行業差距，推進鄉村全面振興能夠有效縮減這些差距。在鞏固拓展脫貧攻堅成果、促進農民增收、提升農業供給質量、促進城鄉融合發展等方面重點發力，對于實現城鄉共同富裕能夠發揮重要作用。

立足共生共存促鄉村全面振興

城鎮和鄉村相互依存、互促共榮。2024年末，我國常住人口城鎮化率為67%，城鄉一體化發展程度明顯提升。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振興鄉村，不能就鄉村論鄉村，還是要強化以工補農、以城帶鄉，加快形成工農互促、城鄉互補、協調發展、共同繁榮的新型工農城鄉關系”。城鄉融合發展是推進鄉村全面振興的重要著力點。促進城鄉融合發展，需要逐步實現城鄉居民基本權益平等化、城鄉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城鄉居民收入均衡化、城鄉要素配置合理化以及城鄉產業融合化。統籌推進新型城鎮化和鄉村全面振興，有助于讓農業強起來、農村美起來、農民富起來。

推動城鄉要素雙向流動。城鄉要素順暢流動是優化要素資源配置、加快建設全國統一大市場的客觀要求，也是促進農村產業發展、提高農民收入水平的支撐條件。當前，城鄉要素平等交換、雙向流動過程中仍存在一些梗阻，一些城市面臨資源緊張、環境壓力等問題，而一些農村面臨資金、技術、人才相對匱乏的狀況。要完善要素市場制度和規則，全面激活土地、勞動力、資本、技術、數據等要素，為各類要素在城鄉之間充分流動和高效配置創造有利條件。進一步深化農村土地制度改革，提高土地配置效率和農民收入水平。加快農業轉移人口市民化進程，深化戶籍制度改革，促使城鄉勞動力要素順暢流動，既要讓進城的人更快更好融入城市，也要讓留在農村的人在鄉村全面振興中有更多獲得感。完善鄉村振興投入機制，發展涉農科技金融、綠色金融、普惠金融、養老金融、數字金融，為鄉村振興提供多樣化金融支持。立足鄉村數據資源充裕、應用場景豐富的特征，推動鄉村數字產業化、產業數字化，提升鄉村治理水平。

促進鄉村產業轉型。產業振興是鄉村全面振興的重要抓手，要把鄉村產業納入城鄉產業體系大格局中，促進鄉村產業轉型升級，實現城鄉產業協同發展。依靠技術創新、組織創新等提高糧食生產能力，系統性強化產前、產中、產后各環節協同配合，增強糧食產業鏈韌性。農業具有自然活動和經濟活動相統一的特征，推動鄉村產業轉型要將綠色化、低碳化作為基本方向，在質量興農、綠色興農、科技惠農中壯大農業新質生產力。瞄準城鄉需求結構變化趨勢，激活鄉村產業的生態、文化、休閑、體驗、康養等功能，促進農村一二三產業融合發展，形成更多契合市場需求的新產品新業態新模式。圍繞產業鏈延伸、價值鏈提升和供應鏈優化，搭建城鄉產業協同發展平臺，創新產業融合服務方式，強化利益聯結機制建設，推動城鄉要素跨界配置和產業有機融合。

促進縣域內城鄉融合發展。縣域是國民經濟的基本單位，對農村發展影響最為直接，必須在縣域空間通盤考慮鄉村振興的實踐路徑。要把縣域作為城鄉融合發展的重要切入點，推進空間布局、產業發展、基礎設施等縣域統籌，加強縣域內部公共基礎設施建設。在實踐中，要關注縣域產業發展和人口流動趨勢，以此進行政策引導和公共產品配置。

鄉村振興是涉及城鄉、地區、群體關系調整的系統工程。堅持在黨的領導下推進城鄉融合發展體制機制改革，是全面推進鄉村振興的內在要求。要完善鄉村振興的制度框架和政策體系，依靠長期、中期、短期規劃的協同部署，統籌推進戶籍制度、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城鄉產業協同發展等領域改革，推出能夠產生乘數效應的改革“組合拳”，在城鄉雙向賦能中實現融合發展與共同繁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