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大明 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系學院副教授、中國人民大學國家發展與戰略研究院研究員

2019年6月7日，在向墨西哥發出關稅威脅的一周之后，美國總統特朗普通過社交媒體向外界宣布，鑒于美墨兩國已經就移民事務達成共識，將無限期暫緩對墨西哥輸美產品加征關稅。

這種中途緊急剎車，被認為是墨西哥在移民政策上更為積極行動承諾的結果。但更為重要的是，白宮的“見好就收”可能是與貿然加征關稅給經濟帶來的負面影響以及來自白宮內部乃至共和黨陣營內部的廣泛反對密切相關。

事實上，就在特朗普在社交媒體上宣布對墨西哥加征關稅，即以所謂“經貿問題”解決“移民問題”之后，其白宮團隊內部特別是染指經貿事務的高級別官員當中就公開顯露出鮮明的分裂態勢。

根據美國主流媒體的報道，理念原本相對溫和但卻對特朗普決定保持高度忠誠度的財政部長努姆欽毫不掩飾地表示了悲觀態度，而被視為“貿易鷹派”的貿易代表萊特希澤也被曝光出對特朗普的做法顯示出極度的不滿意。

被外界廣泛認為在經貿議題上立場存在明顯差異的兩位高管竟然在反對特朗普對墨西哥增稅的問題上罕見地達成一致，的確頗為值得玩味。

究其原因，從表面上看應該是努、萊兩人更希望捍衛此前已完成簽署、如今只待國會批準的新版《美墨加協定》的前景，自然不期待看到任何的節外生枝，進而必然對一定會導致極為嚴重負面影響的對墨西哥加稅嗤之以鼻。

不過，表面看似乎是在維持政策延續性，而從深層次看，其實還隱含著在經貿議題上再次爭奪主導權的內斗意味。

根據目前已知的報道，通過稅收威脅迫使墨西哥配合美國移民政策的點子主要來自白宮總統高級顧問史蒂芬·米勒以及白宮法律顧問帕特·西波隆（Pat Cipollone）等長期主導移民政策的官員而非財經官員。這種完全將經貿議題工具化的“越界”與“侵犯”當然拉響了足夠讓努姆欽和萊特希澤站在一起的一級警報。

同時，頗為微妙的是，雖然白宮貿易與制造業政策辦公室主任彼得·納瓦羅也公開預測最終會因墨西哥的“妥協“而不會真正加稅，但納瓦羅卻也堅定支持了特朗普的決定。

這種支持除了重申了納瓦羅在貿易和移民議題上同步展現出的極端“本土主義”乃至“排外主義”立場之外，其實也大有在貿易議題上與萊特希澤等人爭權之嫌。

這類異動顯然是萊特希澤乃至努姆欽都必須警惕的：如果將這些人放置在貿易立場的光譜上的話，萊特希澤一定處于努姆欽和納瓦羅之間。

也就是說，如果納瓦羅占據主導，不但萊特希澤暗淡無光，努姆欽也必然徹底失去任何影響力。值得強調的是，特朗普政府就位兩年多以來，貿易議題上似乎尚未可圈可點的所謂重大“建樹”，反而還因向全世界揮舞“貿易大棒”而拖累了本國經濟。

在這種乏善可陳又適得其反的情況下，再面對著2020年競選周期的步步逼近，特朗普政府并不排除進一步將貿易政策極端化的可能性。事實上，過去兩年多以來，從商務部長羅斯到財政部長努姆欽再到如今的萊特希澤，相應的鷹派或保守化趨勢明顯，下一步會否輪到納瓦羅，不由得不讓萊特希澤或努姆欽擔憂。

美墨新一輪關稅危機除了顯現出白宮團隊內部的裂隙之外，特朗普政府目前的急于求成與急功近利也暴露無遺。有媒體深度報道指出，就連擔任總統高級顧問的特朗普大女婿庫什納表示出的反對意見竟然也被忽略。

近乎于失控的狀態只會指向一種可能，即特朗普政府為了謀求2020年大選連任急于兌現更多承諾，回饋某些關鍵選民的保守派訴求。這也意味著，其政策邏輯將從政策的真正效果的評估快速轉向為關于某些選民是否會買賬的政治考量。而以征稅方式施壓墨西哥的做法顯然就是這種強調短期政治收益而不顧長期風險乃至損失的政策議程的最明顯體現。

按照目前已知的計劃，特朗普將在6月18日正式開啟連任競選造勢。屆時，他將憑借總統權力將全世界卷入一場總統選舉之中。

為了穩固乃至強化基本盤與關鍵盤選民，特朗普政府也完全可以再次出現針對墨西哥這種完全失去理性的跨議題聯動操作，導致相關問題的復雜化乃至持續惡化。給全世界帶來更大不確定性的可能趨勢應得到密切關注。（責任編輯 蔣新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