儲殷 數字經濟智庫副院長、國際關系學院公共管理系教授

盡管馬云的交班在很多人看來有些突然，但當阿里的傳承計劃啟動，張勇接班馬云的進程開啟之后，社會各界卻對阿里進入后馬云時期，表現出普遍的樂觀。

坦率而言，阿里之所以能夠在人事發生重大變動之際，表現出讓人意外的穩定，與阿里巴巴近幾年來的管理升級與業態進化有著直接的關系。一方面，阿里的公司治理，早已由一人之治走向了職業經理人的團隊治理。不同于馬化騰事必躬親的騰訊全能玩家模式，也不同于劉強東一言九鼎的京東霸道總裁模式，馬云在阿里逐步走上正軌之后，一直在有意識地培養、塑造職業經理人團隊。阿里合伙人與一般意義合伙人的最大不同，乃是阿里合伙人其實是高級經理人的團隊，而非資本代言人的組合。這種模式，既可以避免西方國家大公司董事會資本為王，忽視公司文化與中長期戰略目標的弊端，也可以有效避免中國新興企業的企業家一人獨大，人亡政息的巨大風險。可以說，是中國高新企業，避免人治走向理治與法治的大膽創新。此次阿里的平穩交接，關鍵就在于馬云雖然將卸任董事局主席，但阿里的精神仍在、團隊仍在、目標仍在，也正因為此，外界才會對張勇的掌舵保持普遍的樂觀。

另一方面，阿里的業態在近幾年中，一直在快速的進化與升級。在很多領域，阿里已經不再是有著清晰目標的追趕者，而是面對未知的開拓者。這意味著，阿里巴巴要已經成為了一個多頭并進、多領域進化的生態系統，在這個進化的過程當中，其決策機制也必然發生與時俱進的變化，逐漸演化為一套開放性的多中心權力機制，也只有這樣一套機制，才可能真正實現開放性、多樣性的創新機制。一言九鼎的強人治理，在創業階段可以集中力量辦大事，但是一旦企業真正做大，原有的強人決策模式就可能受制于過去成功的經驗，反而難以取得成功。其實不管是近年來屢次決策失誤的董明珠、霸道總裁劉強東甚至李彥宏、馬化騰，都有類似的問題，那就是企業已經在強人熟悉與擅長的領域內發掘到了極致，而必須多樣性發展的時候，原有的管理體制、決策體制往往難以適應更加復雜的信息與知識環境。

考慮到在未來20年中，大批中國的新興企業都會逐步面臨強人交班的問題，阿里此次的成功傳承無疑具有重要的示范意義。在改革開放40年的今天，大多數中國的高新企業，無論是騰訊、百度、京東甚至格力，都沒有擺脫打天下時期的強人時代。大佬榮則公司興，大佬辱則公司惘，這對于中國高新企業的可持續發展已經構成了相當的不確定性，如何讓公司從1人之治中走出來，讓公司在打江山的大佬解甲歸田之后天塌不下來，正在成為中國新興企業能否從成功走向持續的關鍵。這其中當然需要企業在治理結構上進行大膽的探索與優化，但是也需要第一代中國新興企業的領軍人物，表現出“華盛頓式”的高尚情操。把企業真正地視為社會責任的承擔者、人類命運的探索者與中國夢的推動者，而非個人一畝三分地的后宮甚至是私產。從這點上來看，馬云對于阿里合伙人團隊的信任與扶持，的確難能可貴。這不僅表現出了新一代中國企業家以社會責任的視角而非個人私利的視角看待企業的胸懷，而且反映出阿里巴巴公司價值觀的與眾不同。人的壽命不過百年，可強大的中國經濟正在呼吁更多的百年公司的出現，這意味著，企業終究要從第一代企業家的羽翼當中成長為真正的主體。在這方面，阿里已經走出了教科書般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