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海明：“一帶一路”無助香港發展？

梁海明：日前一份民調顯示，多數港人認為“一帶一路”無助個人與香港經濟發展，這結果多少讓人感到意外，但細心推敲，港人對該戰略無感，并非沒有原因。

文|梁海明，盤古智庫學術委員、智谷研究院首席經濟學家，首發于FT中文網

“一帶一路”無助香港發展？香港中文大學香港亞太研究所日前一份民調顯示，有約67%的受訪者認為，該戰略不會給個人及家庭經濟方面帶來什么影響，更有60.6%受訪者認為，它的得益者多是商界和專業人士，一般民眾很難得益。而且，只有44.1%的受訪者認為，其對香港經濟好處較多，凸顯出港人多感該戰略無助個人和香港經濟發展。

我們必須清楚認識到，任何民調，都可能出現誤差，有時也未必正確。但對于香港亞太研究所的民調結果，相信縱使出現誤解，也不至于顛覆調查結論，因為該結果雖在我的意料之外，但又在我的意料當中。

所謂意料之外，那是由于一方面，在此次民調之前，中國全國人大委員長張德江曾赴港出席“一帶一路高峰論壇”并發表主題演講，其中近半篇幅講到香港在“一帶一路”建設中的優勢，以及中央政府將大力支持香港在金融、專業服務等領域參與該戰略發展，他并在演辭中15次談及“支持香港”。

國家領導人已經如此高度肯定香港在“一帶一路”的優勢，但仍有過半港人仍覺無感，個中原因著實令人一時摸不著頭腦。

讓我意外的另一方面則是，即使港人一時沒有接收到國家領導人的善意，但香港特區政府，無論是特首梁振英還是司局官員，對于在香港推廣“一帶一路”，已經不僅是重要的事情講三遍，而是年年講、月月講、天天講，基本上可謂不遺余力，即使“信號”再差，港人也不可能“接收”不到“一帶一路”給香港所帶來的機遇。因此，這調查結果讓人有不少意外之處。

然而，如果細心推敲該民調結果，結果實質已在意料當中，其原因包括如下幾點：

其一，港人一向做事求快，急于求成。作為一個國際金融城市、一個國際商業城市，港人不但生活節奏快、走路快、決策快、辦事快，就連談戀愛也“恨不得一夜之間白頭”，這種心態下自然也希望能夠見效快、收獲快。然而，港人負責快，但“一帶一路”負責的則是慢。

作為一個國際性的倡議，“一帶一路”并非是中國的獨角戲，而是各國的大合唱，只有協調好了各國的利益，讓大家的曲調趨于一致，“合唱”出來的歌曲，才能整齊、好聽，才有可能互惠共贏。該戰略追求的是“慢工出細活”，需要按重點方向、按步驟逐步推行，國家主席習近平早已明言，“一帶一路”不急功近利，不搞短期行為。

由于港人的快，遇上“一帶一路”的慢，自然會令不少心急的港人對該戰略無感，該結果并非不可意料。

其二，在“一帶一路”中優勢不大，港人有失落感。中國過去每一次推出重大的國策，如改革開放、加入世貿組織、人民幣國際化、金融市場改革等，香港的角色都頗為吃重，但這一次是例外的。多數“一帶一路”沿線國家，都非英語系國家，且向來與香港合作、交流較少，令香港的優勢較難施展。

加上，隨著國力的持續增長，內地企業早已非“吳下阿蒙”，雖仍有需要借助香港之處，但已不是很多。更重要的是，“一帶一路”也不再可能圍繞一個城市，為其量身定制，為其讓利，它所追求的是城市之間能夠各出其謀，在良性競爭下你追我趕，從而推進該戰略的建設。

因此，雖然香港自我定位是“一帶一路”的“超級聯系人”，但中央政府給香港的定位是“一帶一路”的重要節點，地位與內地眾多城市無異。這對于不少仍想吃老本、仍認為自己將繼續扮演重要角色、仍希望中央政府提供優惠政策的眾多港人而言，無疑是失落感有之，無力感有之。

由于無力，所以無視，認為“一帶一路”無助香港發展的民調結果，自然也就不讓人那么意外了。

其三，港人真正了解“一帶一路”的人不多。我在香港的調研中發現，雖然不少香港政界人士、學者在臺上談起“一帶一路”來頭頭是道，但臺下如讓其用一句話來告訴大家，究竟“一帶一路”是什么，大多數人是含糊其辭。

歸根到底，是由于香港一直沒有研究“一帶一路”的專業團隊。在很多香港人眼中，該戰略研究的門檻很低，我在香港調研最深的感受之一，是香港幾乎每個領域的專家、學者，都樂于在自己的領域中談論“一帶一路”，卻難免相當分散和流于表面，未能涉及核心。部分人的言論和觀點，甚至是從內地研究“一帶一路”的學者處改頭換面而來，未能完全能夠結合香港的實際。（詳見我此前文章《香港的“超級聯系人”不好當》）

由于大多數港人并未真正了解該戰略，自然也就無法真正了解它給香港所帶來的機遇。

其四，港人懷疑特區政府力推“一帶一路”的動機。雖然香港特首梁振英及特區政府官員著力推動“一帶一路”建設，例如成立“一帶一路”督導委員會、開設“一帶一路”辦公室，準備設立“一帶一路”獎學金等，但在部分黨派、政治團體和媒體的喧嚷下，不少港人認為梁振英此舉為私不為公，主要是為討好中央政府，為自己下一任特首選擇鋪路。

港人既已對梁振英有成見，后者在“一帶一路”中所做的一切努力，在很多激烈反梁的港人眼中，已是做無用功。

必須承認，好事向來不好做，香港要在“一帶一路”中，找到國家所需、香港所長的結合點不易，要讓更多港人認同、接受以及認識“一帶一路”能夠給香港帶來實實在在的機遇和利益，更為艱難。沒有共識，很難攜手發力，這對中央政府、香港特區政府而言，它們未來可能需要做得更多，更主動去思考與內地合作，尤其將發力點放在“粵港澳大灣區”和泛珠三角地區，共同致力于“一帶一路”建設，才能突破當前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