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光宗 大學人口研究所教授

在今年兩會上，“全面放開二孩”的聲音不絕于耳，是一個熱點話題。2015年3月15日上午，十二屆全國人大三次會議閉幕后，國務院總理李克強在人民大會堂金色大廳會見中外記者并回答記者提問。在回答記者提出的全面二孩開放的時間表的問題時，李克強表示，去年我們已經開始實施單獨二孩政策，現在正在推進，也正在進行全面的評估。我們會根據評估的結果，也考慮中國經濟社會發展和人口結構變化的情況，權衡利弊，但是必須依照法律程序來調整和完善人口政策。從中透露的信號是積極的：首先是相關部門正在對單獨二孩政策進行全面評估；其次是權衡利弊之后會依法來進一步改革和完善人口政策。也就是說，對總理的表示可以理解成不是要不要改革的問題，而是何時深化改革、如何深化改革以及改革什么的問題，雖然沒有明確承諾時間表，但有隱約可見的路線圖。

改革“一孩化政策”這一熱切的呼吁可以說是民心所向、大勢所趨，也是單獨二孩政策“遇冷”和造成新的社會不公之后的自然反應。2014年符合條件的1100多萬對單獨夫婦只有近107對夫婦提出申請，“遇冷”成為不爭的事實，結果一年新增出生人口只有區區47萬，微乎其微，不足掛齒。由此現象引出一個看法，即中國要擔心的與其說是生育率報復性反彈，不如說是生育率持續低迷。低生育率和獨生子女已經成為一種文化現象，并沒有出現“嬰兒潮”和生育堆積。

與此同時，非獨群體因為不能享受和單獨群體一樣的生育二孩的權利而痛斥單獨二孩政策“不公”，他們被政策制造為“獨生子女風險家庭”，他們中必然有一部分成為新的失獨家庭。據說，出臺單獨二孩政策主要有三個目的：一是為提高家庭抵御風險的能力，說白了，兩個孩子比一個孩子多一份保障。問題在于，單獨家庭獨生子女有風險，難道非獨夫婦只生一個就沒有風險嗎？二是減少社會矛盾，增進社會和諧。強制必然導致沖突，例如征收社會撫養費等做法弊端十分明顯，需要早日廢除。上百萬的失獨家庭更是家庭的不幸，也是社會的悲劇，是一孩化人口政策巨大的倫理代價。獨生子女政策具有難以克服的內源性風險、政策性和唯一性風險，全面放開二孩至少可以在政策層面規避失獨的風險。三是可以實現適度低生育水平，促進人口長期均衡發展。人口生態需要平衡發展，超低生育率和重度老齡化導致了中國人口的失衡發展，前景堪憂！生育率肯定不是越低越好，老齡化的速度和程度也不是越高越好，然而中國面臨的重大挑戰就是生育少子化所導致的年輕人口萎縮、虧損和勞動力短缺、老年人口長壽化所帶來的養老和照料負擔、出生人口和可婚人口的性別比長期失調、人口流動和居住分離導致越來越多的空巢老人老無所依等等結構性人口問題紛至沓來。形勢逼人，人口政策和相關社會公共政策的完善刻不容緩！

當務之急是改變立法條例，重新定位，人口政策改革和完善的著力點就是改變《中華人民共和國人口和計劃生育法》里面的一些關鍵性提法。例如人口和計劃生育法第十八條規定：“國家穩定現行生育政策，鼓勵公民晚婚晚育，提倡一對夫妻生育一個子女；符合法律、法規規定條件的，可以要求安排生育第二個子女。具體辦法由省、自治區、直轄市人民代表大會或者其常務委員會規定。”顯然，“國家穩定現行生育政策，鼓勵公民晚婚晚育，提倡一對夫妻生育一個子女”的提法已經不合時宜，需要結合國內外形勢從戰略上進行權衡和定位。我以為，可以考慮的提法是國家主張自主生育，采取適當措施，提倡和鼓勵一對夫妻生育兩個子女。

從經濟下行的新常態和超低生育率—快速老齡化的新常態所呈現的人口經濟新態勢出發，人口生育政策的改革必然邁出更大的步伐，再拖下去只會更加被動，陷入更深的人口虧損、人口失衡、人口萎縮危機，喪失更多的改革機遇和改革紅利。全面放開二孩是對單獨放開二孩的改革，全面放開生育是對全面放開二孩的完善，改革可以一步到位也可以分步到位，但比較來看一步到位的改革的行政和社會成本更低、痛苦和代價更少。或者說，拖延改革必然喪失時機并積累問題激化矛盾，而分步改革是局部的勝利，徹底改革是完全的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