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書推介】

數字技術的浪潮翻涌向前，網絡空間成為國家疆域的無形延伸，泛在的網絡邊疆成為新時代國家主權與安全守護的重要陣地。美以伊沖突中，網絡攻擊與防御已深度嵌入傳統軍事對抗，數字暗戰成為影響戰場態勢的隱形變量；而在俄烏沖突中，“網絡無國界”的理念在各國圍繞國家利益的現實博弈中被重新審視。當前，網絡主權愈發成為各國捍衛自身發展利益的重要訴求，南京師范大學公共管理學院許開軼教授《網絡邊疆治理研究》一書，從厘清網絡邊疆的主權屬性出發，聚焦數字時代國家主權與安全的交叉地帶，探討了網絡邊疆何以生成、何以守護、何以善治等核心命題，構建起一套兼具理論深度與實踐指向的分析框架。

厘清網絡邊疆的主權屬性

《網絡邊疆治理研究》的首要價值，是對網絡邊疆的主權屬性作出了清晰界定。在互聯網發展的相當長一段時間里，“網絡例外論”“多利益相關者治理”等理念曾占據不少話語空間，甚至將“網絡無國界”片面解讀為“網絡無主權”，忽視了網絡空間背后的國家利益考量，也模糊了網絡邊疆的本質屬性。作者在書中指出，網絡邊疆治理的核心，始終是維護國家的網絡空間主權；網絡技術的發展是中立的，但技術的應用與網絡空間的治理，始終離不開國家主權的框架，任何忽視網絡邊疆主權屬性的治理思路，都難以應對數字時代的復雜挑戰。厘清這一屬性，為我們認清網絡邊疆治理的本質提供了指引。

當然，該書沒有停留于抽象的理論探討，而是扎根全球網絡治理實踐，將網絡邊疆的主權屬性放在數字時代的地緣政治格局中審視，置于各國網絡主權建設實踐中印證。從“棱鏡門”監聽風暴到關鍵基礎設施遭受跨境網絡攻擊，從數據主權立法博弈到云計算服務的地理管轄爭議，無數真實案例，成為本書的生動注腳，讓我們清晰看到，網絡邊疆的主權屬性，既體現為對本國網絡基礎設施的自主掌控，也體現為對本國數據安全與信息流動的有效監管，更體現為面對外部網絡威脅時，捍衛國家網絡空間安全的能力與底氣。

探討網絡邊疆的治理進路

網絡邊疆治理，從來不是書齋中的抽象思辨，而是直面現實問題的實踐探索。全球網絡治理規則的缺失、單一治理主體的能力局限、技術發展與制度建設的協同難題，都是網絡邊疆治理過程中必須面對的現實挑戰。如何構建一套系統、協同、可行的治理體系，厘定清晰的治理進路，成為各國共同探索的課題。作者跳出了單一的技術視角或制度視角，從網絡空間國家疆域的劃分出發，依次圍繞網絡主權維護、多元共治協同機制、技術賦權支撐、制網權爭奪、國際話語權塑造等多個維度，層層展開論述，構建起一套兼具系統性與操作性的治理框架。在治理主體的選擇上，本書提出政府、企業、社會組織、網民等多元主體的協同發力，這契合網絡空間治理的內在要求，也與諸多實踐探索形成了跨視角的對話。

另外，本書還將國內治理與國際治理相統籌，既關注本國網絡邊疆的防御與建設，也重視在全球網絡治理中塑造自身的話語權，為參與全球網絡治理、推動構建多邊民主透明的國際互聯網治理體系，提供了清晰思路。從理論建構到實踐路徑，從主體協同到技術支撐，從國內治理到國際合作，本書提出的治理進路，始終扎根實踐，回應現實問題，讓網絡邊疆治理的實踐探索有了明確的方向與路徑。

提煉中國特色的治理智慧

中國是網絡大國，也是網絡空間主權的堅定倡導者與積極實踐者，從首次公開提出“互聯網主權”，到提出“尊重網絡主權”、構建網絡空間命運共同體的重要理念，再到一系列網絡安全法律法規的出臺、關鍵信息基礎設施保護的推進，我國在網絡治理實踐中積累了豐富經驗，形成了獨具特色的治理思路。《網絡邊疆治理研究》一書在吸收借鑒全球網絡治理實踐經驗的基礎上，對中國特色的網絡邊疆治理智慧作出了清晰提煉：既強調筑牢網絡安全屏障，守護好國家的網絡邊疆，也重視依托網絡技術的發展，推動數字經濟的繁榮；既堅持自主可控的技術發展道路，掌握網絡邊疆治理的主動權，也積極參與全球網絡技術的合作與交流，吸收借鑒各國的先進經驗；既立足國內，完善網絡邊疆治理的制度體系與實踐能力，也放眼國際，在全球網絡治理中發出中國聲音、貢獻中國方案。同時，書中結合我國網絡治理的具體實踐，從網絡安全立法、數據安全治理、多元主體協同、國際話語權塑造等多個方面，提出了針對性建議。

值得進一步思考的是，網絡邊疆治理是一個隨技術迭代、地緣格局與國際規則演變而持續動態調整的過程。本書在揭示中國治理智慧的同時，也隱含著一個更深層的追問：在算法推薦、生成式人工智能、星鏈等新型技術不斷重塑網絡空間形態的背景下，傳統的“邊疆”概念是否仍具有充分的解釋力？網絡邊疆的邊界，究竟應以物理基礎設施為錨點，還是以數據流、算法影響力乃至認知空間為新的疆域？作者雖然沒有給出終極答案，但其提出的“主權為本、多元共治、技術賦權、命運與共”的分析框架，恰為應對這些新挑戰提出了解決思路。換言之，網絡邊疆的治理智慧，不僅是一種對既有實踐的經驗總結，更是一種面向未來的能力儲備——它要求我們在堅持主權原則的前提下，持續跟蹤技術變革帶來的邊疆漂移，不斷更新治理工具箱，使網絡邊疆從一個被動防御的概念，轉化為主動塑造國家競爭優勢的戰略空間。

（作者：周平，系云南大學政府管理學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