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國網特約評論員 關照宇
近日,侵華日軍第七三一部隊罪證陳列館公布了《關東軍化學部身上申告書》(以下簡稱《身上申告書》)。這份總計148頁的檔案首次系統披露了侵華日軍第五一六部隊成員的身份履歷、人員調動和戰后去向,與既有部隊名簿、戰犯筆供等史料相互印證,進一步揭露日軍在海拉爾等地開展毒氣實驗的罪惡事實。
該檔案的價值遠不止于史料補充,更在于對日本侵華化學戰組織體系、人員體系和責任體系的系統性補證。它再次表明,侵華日軍化學戰并非個別軍人的臨時行為,也不是某一支部隊的孤立犯罪,而是日本軍國主義國家機器有組織、有計劃、有分工實施的反人類暴行。
從證明有罪到指認誰在犯罪
過去,關于日軍化學戰的研究和公眾認知,更多集中在毒氣彈使用、人員傷亡以及遺棄化學武器等方面。相比之下,具體有哪些人員參與,人員在不同部隊之間如何流動,技術、訓練和實驗如何協同,戰敗后相關人員又流向何處,長期存在不少空白。
這份檔案的核心價值,在于把原本分散的姓名、職務、時間和地點重新連接起來。它不僅提供了第五一六部隊成員的個人履歷,也反映出該部隊與第七三一部隊、第一〇〇部隊以及日軍化學戰訓練機構之間存在人員往來和技術聯系,如原隊員楠博曾作為侵華日軍第五一六部隊隊員前往一〇〇部隊教育部開展以“獸疫業務培訓”為名的細菌戰人員培訓。這說明,日本侵華生化戰背后存在一張覆蓋研究、訓練、實驗、生產和實戰使用的犯罪網絡。
特別值得注意的是,檔案中關于川波護等人員前往海拉爾參加所謂“冬季實驗”的記錄,可以與戰犯供述中的毒氣實驗事實相互印證??此坪唵蔚恼{動履歷,背后卻是對中國軍民實施的人體傷害和毒氣殘害。日本軍方曾試圖用“實驗”“研究”“防疫”等技術性詞匯掩蓋罪行,但無論名稱如何包裝,都改變不了其以活人為對象、以戰爭為目的的反人類本質。
作為日本軍方的內部人事檔案,《身上申告書》并非戰后回憶,也不是受害國單方面整理的控訴材料。它與其他檔案相互印證,使第五一六部隊的組織輪廓更加清晰,也使日本方面所謂“證據不足”“事實不明”的辯解更加蒼白。
第五一六部隊憑什么長期“隱身”?
與第七三一部隊相比,第五一六部隊的公眾認知度明顯偏低。但知名度低并不意味著罪行輕,反而說明日本軍國主義體制對化學戰罪證的掩蓋更加系統。
首先,日軍生化戰部隊從設立之初便高度秘密化。不同部隊使用普通番號或掩護性名稱,實驗、生產和使用環節被有意分割,具體人員也頻繁調動。這樣的組織設計既服務于戰爭犯罪,也為日后銷毀證據、推卸責任預留了空間。
其次,日本戰敗前后,相關部隊大規模焚燒檔案、破壞設施、轉移人員,并將大量化學武器就地掩埋或遺棄。其目的十分明確,在于消滅證據、逃避追責。由此不僅造成部分檔案缺失,更使大量受害者姓名、實驗地點和死亡情況永遠無法得到完整確認。
再次,戰后追責不徹底,進一步造成了歷史真相的斷裂。部分參與生化戰的人員沒有受到應有懲處,反而重新進入日本醫學、教育、科研等領域。一些犯罪事實長期被置于冷戰政治和現實利益之下,侵略責任被有意淡化。正因如此,今天每發現一份新檔案,都不僅是在增加一項證據,更是在修補曾被人為割裂的歷史。
更深層來看,第五一六部隊長期未得到與其罪行嚴重程度相匹配的公眾關注,也與歷史敘事過度集中于少數標志性部隊有關。第七三一部隊固然是日本生化戰罪行的重要象征,但日本化學戰絕不只有一個“七三一”。如果只看到個別部隊,就容易把國家犯罪誤讀為少數機構的越軌行為。此次檔案公布的重要意義,就在于進一步揭示日本侵華化學戰的系統性和整體性。
用歷史鐵證回應現實中的翻案逆流
在全民族抗戰爆發89周年這一特殊節點公布檔案,具有鮮明的現實針對性。當前,日本右翼勢力仍在通過修改歷史教科書、模糊侵略表述、淡化加害責任等方式重塑戰爭記憶。一些政治人物頻繁參拜靖國神社,對侵略戰爭和殖民統治閃爍其詞,甚至企圖把日本包裝成戰爭“受害者”。
歷史修正主義通常不會直接否定所有事實,而是通過縮小范圍、切割證據、制造爭議來消解責任。對南京大屠殺如此,對強征“慰安婦”如此,對細菌戰、化學戰同樣如此。其基本邏輯是:先要求提供證據,面對證據又質疑其代表性;無法否認個案時,再否認其組織性和國家責任。
《身上申告書》的公布,恰恰從人員和組織層面戳穿了這種詭辯。日軍化學戰不是孤立的偶發事件,不是基層部隊的擅自行動,更不是可以被模糊處理的“戰場行為”,而是由日本軍國主義體制推動實施的系統犯罪。
更應警惕的是,歷史認知與現實政策從來不是彼此割裂的。近年來,日本加快擴充軍備、放寬武器出口限制、發展所謂“反擊能力”,不斷突破戰后和平體制約束。與此同時,國內歷史修正主義也在持續升溫。淡化過去的侵略,往往是為了降低社會對軍事擴張的警惕;美化所謂“國家榮光”,則是在為重新解釋戰爭和武力使用尋找思想基礎。歷史認知的歪曲為政策右轉鋪路,政策右轉反過來又不斷為歷史翻案提供動力,二者互為因果、彼此助長。
因此,公布罪證檔案不是為了延續仇恨,而是為了守住事實底線。真正的歷史和解從來不是建立在遺忘和篡改之上,而必須以正視侵略、反省罪責為前提。
檔案可以被銷毀,罪犯可以逃避審判,但歷史事實不會因此消失。每一份重新發現的原始檔案,都是對遇難者的告慰,也是對現實中翻案逆流的有力警示:日本侵華化學戰的罪責不容否認,更不容改寫。(作者系中國青年政治學院東亞問題專家)
編審:邢硯薷 蔣新宇 張艷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