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網特約評論員 魯東紅

6月1日，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發布《工業補貼MAGIC數據庫》報告，其偏頗論調在國際輿論場中掀起波瀾。報告無端宣稱，在汽車、造船、太陽能等15個關鍵領域，中國企業自2005年以來全球市場近60%的份額增長可歸因于政府補貼。

這份報告片面地將中國制造業的發展成就簡單歸結為財政輸血。針對這一不實言論，中國外交部、商務部第一時間予以嚴正駁斥。商務部發言人指出，該報告“概念界定不嚴謹，樣本選取有偏差，結論片面武斷”。

然而在西方輿論場上，《金融時報》、路透社、德國之聲等媒體依然高調炒作，因為西方國家并未認真研究中國制造業為何成功，而是在尋找一個足夠簡單、足夠政治正確的答案，緩解對自身產業競爭力下降的焦慮。而“補貼”，正被塑造成這樣一個萬能解藥，西方之所以不遺余力地構建這套“補貼敘事”，正是為自身的“保護主義和逆全球化政策”尋求遮羞布。

OECD的“補貼敘事”搞雙標

在多邊貿易體制中，關于補貼的認定有著極為嚴苛的法律邊界。根據世界貿易組織（WTO）《補貼與反補貼措施協定》，補貼必須滿足三個核心要素：財政資助、由此使接受者獲得利益、財政資助由政府或公共機構提供。然而，OECD這份報告為了拼湊出“中國企業靠補貼”的預設結論，蓄意采用雙重標準，將傳統財政補助以外的政策性金融支持、研發稅收激勵，甚至產業園區的基礎設施建設等廣義產業支持措施，統統塞進了“補貼”的范疇。問題在于，這些措施在全球主要經濟體中普遍存在，如果不加區分地統一歸入“補貼”范疇，勢必會模糊不同政策工具之間的邊界。

按照這種邏輯，美國《芯片與科學法案》是補貼，歐盟《凈零工業法案》是補貼，日本長期扶持半導體產業是補貼，韓國支持造船和汽車產業同樣也是補貼。同樣的政策工具在西方被稱為“產業振興”，在中國卻被定義為“不公平競爭”，那么爭論的焦點顯然已經超出了經濟學范疇，而帶有明顯的政治色彩。

中國企業的市場份額是從競爭中贏得的

更重要的是，該報告存在因果關系與相關關系混淆的問題。報告發現中國企業獲得政府支持，同時市場份額持續增長，便據此推斷補貼是競爭力提升的決定性原因。但事實上，中國許多優勢產業的發展歷程恰恰證明，補貼并非企業最終成功的決定性因素。

以光伏和新能源汽車產業為例，過去十多年間，中國市場經歷多輪激烈洗牌，大量企業在競爭中被淘汰，部分曾獲得同樣政策支持的企業最終退出市場。若補貼真具有決定性作用，那么獲得補貼的企業本應全都成長為行業龍頭。現實卻是，存活下來的無一不是在技術創新、成本控制和市場開拓方面具有突出優勢的企業。換句話說，補貼或許能夠幫助企業跨越產業發展的初始階段，卻無法替代市場競爭形成的優勝劣汰機制。市場份額從來不是政府分配出來的，而是在競爭中贏得的。

更何況，即便承認補貼在產業發展初期有一定作用，這也并非中國獨有的做法。從全球經驗來看，歐洲曾投入大量資源發展本土光伏產業，美國長期扶持新能源企業，印度也持續通過保護政策推動制造業發展。但最終單純依靠政府扶持形成全球競爭優勢的案例并不多見。個中原因并不復雜：補貼可以創造供給，卻無法創造需求；可以降低企業成本，卻無法替代企業競爭力。

中國制造業具備競爭優勢的真正原因

中國企業在新能源汽車、造船、光伏、電池等領域持續保持領先地位，真正依靠的是什么？

一是超大規模市場形成的系統性成本優勢。中國擁有全球最完整的工業體系和最齊全的產業門類。在長三角、珠三角等地區，一家制造企業往往能夠在數小時交通圈內完成核心零部件采購、技術協同和產品測試。產業鏈高度集聚帶來的規模經濟和網絡效應，大幅降低了物流成本、協調成本和試錯成本。這種優勢并非單一政策能夠創造，而是長期工業化積累形成的產業生態優勢。

二是極致的迭代效率與“工程師紅利”。中國制造業的競爭力，本質上是“效率紅利”。大量工程師集中在關鍵產業，結合工業互聯網和AI技術應用，使企業能夠以半年甚至季度為周期快速迭代產品，同時供應鏈能夠同步高效響應。相比之下，部分發達經濟體受制于產業鏈分散、認證周期較長等因素，產品更新速度明顯較慢。

三是激烈的市場競爭所錘煉出的生存能力。中國市場可能是全球競爭最激烈的大型市場之一。無論是新能源汽車還是光伏產業，都經歷過多輪價格競爭和行業洗牌。而最終存活下來的企業往往具備更強的成本控制能力、供應鏈管理能力和創新能力。換句話說，中國企業今天在國際市場上的競爭力，很大程度上是在國內市場率先競爭出來的，而不是被保護出來的。

不可否認，適度的補貼有助于幫助企業跨越研發與商業化之間的“死亡谷”，降低創新風險，加快技術擴散。但補貼本質上只是輔助因素，而非決定性因素。真正值得關注的是，中國許多產業在補貼逐步退坡后，國際競爭力反而持續增強。這恰恰證明，中國企業的優勢根植于產業體系與創新能力，而非單純的政策輸血。

從人口紅利到低成本優勢，從市場保護到國家補貼，中國每一次產業升級后，西方都會尋找新的“理由”片面歸因中國制造的成功，卻始終不愿正視一個事實——中國制造業的競爭優勢，本質上來自長期積累形成的產業能力、創新能力和組織能力。

與其不斷計算中國企業獲得了多少補貼，不如認真研究中國是如何把政策支持轉化為產業效率、把產業效率轉化為市場競爭力的。這才是中國制造崛起背后真正的答案。（作者系中國人民大學重陽金融研究院副研究員）

編審：高霈寧 邢硯薷 張艷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