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戰后國際關系80年的歷史發展進程中,國家間關系組合的“集團化”是一個始終存在的普遍現象。美國和蘇聯在冷戰時期的對抗,更是將國家間關系的集團化全面推向了意識形態和地緣政治分裂、對峙的對抗性“陣營化”進程,從而導致了世界處于一種敵對狀態。
冷戰結束后,“集團化”態勢實際上有增無減。一是因為地區性經濟、政治和軍事的一體化與區域化進程的發展,例如歐盟和東盟成為世界最具區域政治和經濟凝聚力的組織;二是因為發展理念以及經濟、外交和安全利益的高度關聯,例如七國集團(G7)、上合組織和金磚合作機制;三是推動區域和全球穩定與發展的共同需要和責任,例如亞太經合組織(APEC)和二十國集團(G20)。然而,國家關系的“集團化”也會因為國際體系內力量分配的變化而出現新的組合模式。以全球各國的經濟總量來衡量,已經逐漸拉大與后續國家差距的美國和中國,是否能組成“G2”(或稱“中美共治”)、進而宣示和突出大國責任,一度成為國際熱門話題。
兩國集團(G2)概念由美國國際經濟問題研究所伯根斯滕在2008年提出,主張中美兩國通過合作主導全球事務。該構想的背景與全球金融危機及中美關系演變相關聯,在引發國際社會廣泛討論的同時,得到美國前總統國家安全事務助理布熱津斯基、美國前常務副國務卿羅伯特·佐利克等人的支持。
2009年1月美國奧巴馬政府上臺不久就提出了中美兩國可以組成“G2”的構想,在當時一度被認為“美國愿意面對中國崛起的事實”,持續推動兩國關系的穩定和發展。但奧巴馬政府執政不到一年,這一概念就在白宮的政策話語中徹底銷聲匿跡。究其原因,主要是美國國內政治、尤其是民主黨內部對中美之間的意識形態差異一貫所持的敵對立場。直到2025年韓國釜山中美兩國首腦會晤之前,美國總統特朗普在社交媒體平臺發言再度提到“G2”概念,渲染他與中國領導人的會面是“G2首腦會晤”。然而,中方并沒有接受特朗普將美中兩國列為“G2”的說法。筆者認為,主要有兩個考慮:
一是站在人類何去何從的十字路口,習近平外交思想明確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是新時代中國外交的崇高目標,也是世界各國人民前途所在,推動國際關系實現了從求同存異到同球共濟的歷史跨越。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強調的是世界各國相互尊重、普惠發展和平等合作的多邊主義理念,而不是讓外界看到世界上兩個最大的經濟體自我標榜“G2”高高在上。
二是當前美國在經濟、安全與對外關系上推行有著貿易保護主義、美國利益中心主義色彩的霸凌霸道做法,中方不會因為“G2”這個概念替美國背鍋,更不可能為美國肆意妄為的國際行為去分擔代價和責任。西方輿論事實上也并不看好當前華盛頓重提“G2”主張,認為美國轉而加強與中國的戰略協調與合作,不僅將弱化西方的戰略利益,更有助于中國的崛起和強大。
更為清晰和持續的戰略事實是,中國過去不會被華盛頓的“G2”概念所忽悠,現在更不會。中國的戰略定力、戰略智慧和戰略眼光,更多地是要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中,超越國際局勢的變亂交織,為世界可持續和平、穩定和發展注入中國方案和中國力量。如果接受“G2”概念,就與中國一貫奉行獨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及相關理念相悖。中國一直主張世界上的事情應該由各國共同決定,不能由一兩個國家說了算。
基于國際道義、國際法基礎,中國向世界展現出一個負責任大國致力于和平發展、合作共贏的時代擔當。習近平主席多次同各國友人談到“同球共濟”:“中國古人講‘同舟共濟’,現在國際社會則需要‘同球共濟’”“各國不是乘坐在190多條小船上,而是乘坐在一條命運與共的大船上”“讓‘同球共濟’、團結協作、互利共贏成為時代主旋律”……在習近平外交思想指引下,秉持命運與共、“同球共濟”精神的中國,為促進人類和平與發展事業注入磅礴力量。這是中國對人類發展方向的獨到見解,對于推動各國團結合作、共創人類美好未來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意義。
2026年新年伊始,美國就對委內瑞拉發動直接軍事攻擊,并出動特戰部隊在委內瑞拉首都加拉加斯強行控制該國現任總統馬杜羅及其妻子,并將他們押至美國。華盛頓方面宣稱要對馬杜羅以“毒品恐怖主義陰謀罪”“可卡因走私陰謀罪”等四大罪名進行司法審判,還威脅要繼續對委內瑞拉進行直接軍事干預,以保證委內瑞拉新政府必須完全符合美國的利益。在1月3日的記者會上,美方甚至表示古巴和巴拿馬也在華盛頓要“解決問題”的國家行列。
美國的這些做法,不僅讓國際社會在2026年新年之際就蒙上了單邊主義、霸權行徑的陰影,更是讓世界對美國的“新門羅主義”干涉下的未來充滿了不安和焦慮。2025年12月4日美國白宮發布新版《國家安全戰略》報告,宣稱要“恢復美國在西半球的主導地位”,并“阻擋西半球以外的競爭對手”。美國將國內司法機制凌駕于《聯合國憲章》及國際法之上的蠻橫做法究竟會走多遠?國際社會需要拭目以待。中方對這一事件的鮮明立場也從另一個側面清晰地告訴世界中方對“G2”概念的態度。
中國在拉美具有重要的資源、市場和航運利益。作為發展中國家一員、全球南方的天然成員,中國始終同包括拉美和加勒比在內的全球南方同呼吸、共命運。 建立平等互利、共同發展的中拉全面合作伙伴關系,構建中拉關系“五位一體”新格局,推動中拉全面合作伙伴關系再上新臺階,是中國在國際規則和維護開放、公正和有規則的國際秩序與全球治理基礎上不斷增強的政策目標,也給拉美國家的經濟發展帶來了重要的戰略機遇。中國與拉美24個國家簽署共建“一帶一路”合作文件,已經成為許多拉美國家最大的貿易伙伴。美國政府軍事突襲委內瑞拉和強行控制馬杜羅的做法,是違反《聯合國憲章》宗旨和原則、侵犯別國主權與安全的粗暴行為。中國在拉美沒有地緣戰略利益,中國更不會在所謂的“美國后院”采取挑戰美國利益的行為。中國在拉美合理、開放和互利的商業和市場利益,應該得到美國的理解和尊重。
我們不接受“G2”概念,并不等于忽視中美關系。我們認為,中美合作可以發揮獨特作用,推動建立國際政治、經濟新秩序,促進世界和平、穩定和繁榮。
中美關系是當今世界最重要的雙邊關系之一,但又是最復雜和最具有競爭性質的雙邊關系。合作始終是中美相處最正確的選擇。過去數十年來,無論是打擊恐怖主義、應對國際金融危機,還是抗擊埃博拉、政治解決熱點問題,全世界都看到了中美合作的力量。不管中美之間力量對比和戰略認知發生什么樣的變化,習近平主席始終強調中美兩國應該“相互尊重、和平共處、合作共贏”。2025年中美釜山峰會時,習主席對特朗普總統特別強調,“兩國做伙伴、做朋友,這是歷史的啟示,也是現實的需要”。2025年,雖然經歷了華盛頓發起的“對等關稅戰”,但在中美元首外交戰略引領下,世界前兩大經濟體最終實現多渠道層級溝通持續推進。洞察歷史大勢、擔當時代使命、成就彼此、惠及世界,是中國領導人讓中美關系這艘大船穩舵定向、不斷前行的戰略智慧和戰略保障。2026年的中美關系仍然值得期待。(作者是南京大學國際關系學院院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