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1日，美國總統特朗普任命路易斯安那州州長杰夫·蘭德里為美國格陵蘭島特使。蘭德里表示將以“志愿者”身份為特朗普服務，并讓格陵蘭島“成為美國的一部分”。此言一出，立刻引發歐洲多國的強烈反對。丹麥為此召見了美國駐丹麥大使。法國總統馬克龍、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以及芬蘭、瑞典、挪威三國外交大臣都公開發文聲援丹麥。在前段時間特朗普宣稱“武力奪島”后，格陵蘭島又一次成為美歐之間的分歧焦點。

特朗普為何對“奪島”念念不忘？

首先，“國家安全”是特朗普貌似要不惜一切代價“奪島”的首要考慮。格陵蘭島地理位置重要，一直都是兵家必爭之地。格陵蘭島是世界上最大的島嶼，地處北極和北大西洋的樞紐位置，具有重要的軍事價值。二戰期間，在納粹德國占領丹麥本土后，美國立即出兵格陵蘭島，并在該地建立了軍事基地和廣播電臺。而在冷戰期間，格陵蘭島附近的“GIUK缺口”（泛指格陵蘭島、冰島和英國間的水域）也是北約遏制蘇聯潛艇的核心戰略要地。此外，還有歐洲安全專家認為，如果俄羅斯向美國發射核彈，最短的路線就是經由北極和格陵蘭島。因此，早在1867年，美國時任總統約翰遜就曾有過“購島”念頭；1946年，杜魯門政府也曾提議收購格陵蘭島，但遭到丹麥拒絕；1951年，美國與丹麥簽署防務協定，允許美國在格陵蘭島西北部圖勒空軍基地駐軍，而該基地現為皮圖菲克太空基地，是美國彈道導彈預警、衛星監測和北極防空的重要資產。當前，大國在北極的地緣競爭日趨激烈，格陵蘭島對美國的戰略價值更為突出。有鑒于此，特朗普認為，由美國直接控制該島比依靠防務條約更為直接、有效和可靠。

其次，格陵蘭島具有重要的商業價值。一方面，格陵蘭島的自然資源儲量豐富，擁有黃金、鉑族元素、鉬、鎳、鉭、鈮等多種礦藏。更重要的是，格陵蘭島擁有巨大的稀土開采潛力。《金融時報》曾報道稱，該島擁有3850萬噸的稀土氧化物。這對于渴望重振美國制造業的特朗普而言，無疑具有無法抗拒的吸引力。

此前，由于格陵蘭島80%的面積都被冰雪覆蓋，氣候惡劣，環保要求嚴格，資源開采成本相當高昂。但隨著氣候變暖，格陵蘭島部分冰層開始融化，資源的開采和利用變得比以往更加容易。另外，格陵蘭島附近水域也有成為國際重要航道的潛力。有觀點認為，隨著氣候變暖，北極航道在逐漸解凍之后將釋放巨大商業價值。未來，格陵蘭島很可能成為把控這一“新蘇伊士”航線的重要基點。

當然，特朗普在此時重提“奪島”也有內政方面的考慮。美國中期選舉在即，但特朗普在國內面臨生活成本上升、司法爭議不斷的困境。在此情況下，特朗普有意將“奪島”與19世紀美國“開疆擴土”的歷史相提并論，以塑造自身強勢總統的形象，迎合選民對于強硬外交政策的偏好。

此外，歐洲的軟弱也是特朗普肆無忌憚地提出領土索求的一個側面因素。一段時間以來，美國對于歐洲的各種抨擊不斷升級：從在新版國家安全戰略中指責歐洲“文明消亡”到近期公然威脅制裁歐洲9家頭部企業，再到拒絕給參與數字立法的歐洲官員發放簽證。然而，歐洲對此的反應則是敢怒、敢言，卻不敢真的采取反抗行動。這進一步加深了特朗普認為歐洲領導人“軟弱”的判斷。

雖然特朗普似乎已對格陵蘭島“磨刀霍霍”，但目前看，美國“直接奪島”的可能性并不大。首先，由于格陵蘭島擁有自決權，其主權變更需要島民公投同意。而格陵蘭人民雖然并不滿意隸屬于丹麥的現狀，但也無意投票倒向美國。其次，當前，歐洲從歐盟到丹麥已經形成了反對美國對格陵蘭島巧取豪奪的統一陣線，特朗普的任何出格動作都會面臨來自歐洲的較大阻力，甚至會因違反國際法而面臨來自國際社會的壓力。再次，從美國內政來看，“購島”或者“奪島”都需要國會批準和撥款，但當前美國民眾未必愿意為此付出過高代價。

特朗普的外交政策具有鮮明的交易性特征——雖然前期會作出很多強硬表態，但其核心目的還是為了達成交易、收獲利益。取得格陵蘭島的戰略和經濟利益并非僅“占有”這一條途徑。相反，“占有”可能是所有道路中性價比較低的一條。因此，當前，特朗普的強硬表態或許只是為了給后期涉及該島的“大交易”造勢和鋪路。（作者系中國現代國際關系研究院歐洲安全項目負責人呂蘊謀）

編審：高霈寧 蔣新宇 張艷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