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人：

李 拯 本報評論員

王一鳴 中國國際經濟交流中心副理事長

李拯：習近平總書記強調：“擴大內需既關系經濟穩定，也關系經濟安全，不是權宜之計，而是戰略之舉。”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把“堅持內需主導，建設強大國內市場”擺在明年經濟工作重點任務的首位。如何全面、辯證、長遠看待擴大內需的挑戰和潛力？

王一鳴：擴大內需，既要看總量也要看結構。從投資看，傳統領域投資動能有所減弱，但高技術產業投資增長較快。長遠來看，我國人均資本存量水平還比較低，特別是在科技創新、產業升級、城市更新改造、鄉村基礎設施、公共服務等方面短板弱項仍然突出，投資潛力仍然巨大。

從消費看，服務消費等消費新增長點不斷形成，今年前11個月服務零售額同比增長5.4%，呈現改善趨勢。明年，制定實施城鄉居民增收計劃，深入實施提振消費專項行動，消費潛力將進一步釋放。

李拯：今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上，習近平總書記叮囑：“對投資下滑，既要高度重視也要沉著冷靜。從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的要求來看，無論投資于物還是投資于人都有廣闊空間。”如何開辟這個廣闊空間？

王一鳴：適應經濟發展階段變化，投資結構需要優化調整。總的方向是，加強人力資源開發和人的全面發展投資，提高民生類項目政府投資比重，增加與消費結構升級相適配領域的投資，加大科技創新、低碳轉型等領域補短板投資，形成擴大投資與轉變發展方式、優化經濟結構、轉換增長動力的良性互動。比如，加大消費升級領域投資，鼓勵“人工智能+”、超高清視頻、人形機器人等新技術新產品開發，就能釋放數字消費、綠色消費等新消費的潛能。再如，加大服務領域投資，進一步放寬教育、醫療、文旅、養老等領域準入限制，增加高品質服務供給，也能釋放多樣化的服務消費需求。

李拯：激發民間投資積極性，才能更好激活經濟內生動力。如何以政府投資撬動更多民間投資？

王一鳴：民間投資占固定資產投資一半左右，是推動投資止跌回穩的重要力量。激發民間投資積極性，既要落實短期政策，也要重視制度建設。一方面，要完善公平競爭的市場環境，進一步打通制約民間投資的堵點卡點，支持民營企業參與鐵路、核電等領域重大項目，引導民間投資向高技術、服務業等新賽道拓展，激發民間投資活力。另一方面，要營造法治化營商環境，保護民營企業和民營企業家合法權益，持續加力解決拖欠民營企業賬款問題，堅決防止違規異地執法和趨利性執法，以更實舉措增強民間投資信心。

李拯：2024年我國居民消費率為39.9%，與發達國家相比仍有約10—30個百分點的差距，特別是服務消費占比偏低。提振消費，還有哪些短板要補、哪些增量可挖？

王一鳴：“十五五”規劃建議把“居民消費率明顯提高”列為經濟社會發展的主要目標之一。從需求側看，我國人均國內生產總值（GDP）已超過1.3萬美元，正處在消費結構轉型升級階段，即生存型消費占比下降，發展型消費占比提高。發展型消費如教育、健康等，往往采取集體消費方式，需要增加政府公共服務支出。從國際經驗分析，在人均GDP從1萬美元到2.5萬美元這個階段，政府公共服務支出比重提高最為顯著。

從供給側看，商品消費相對飽和，服務消費方興未艾。當前服務領域高品質、多樣化的供給不足，需要放寬準入限制、理順服務價格，吸引更多社會資本進入，在更多細分領域提供高品質服務。

李拯：擴大內需不是權宜之計，而是長遠戰略。如何進一步打通堵點、破解難點，加快構建完整的內需體系？

王一鳴：必須把短期政策和中長期制度建設結合起來，形成擴大內需的長效機制和有效制度安排，解決內需不足、消費偏弱的深層次問題，促進形成更多由內需主導、消費拉動、內生增長的經濟發展模式。比如，加快落實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決定》確定的“推進消費稅征收環節后移并穩步下劃地方”的改革，調動地方政府推動擴大消費工作的積極性。又如，農業轉移人口市民化是提振消費、擴大內需的重要抓手。要加快落實“由常住地登記戶口提供基本公共服務制度”，鼓勵常住地政府解決農業轉移人口社會保險、住房保障、隨遷子女教育等基本公共服務問題，建立有效激勵機制以提高常住地政府提供基本公共服務的積極性，釋放農業轉移人口的巨大消費潛能。

用改革打通卡點堵點、強短板補弱項，加快建設全國統一大市場，形成生產、分配、流通、消費各個環節相貫通的完整內需體系，中國經濟將匯聚源源不斷的發展動能，穿越風雨力更足，內生增長質更高。

《 人民日報 》（ 2025年12月24日 05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