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7日，法國政府舉辦新一屆“選擇法國”投資峰會。此次峰會是首屆“選擇法國”本土版峰會，旨在表彰在本土投資的企業并鼓勵其加大投資力度。法國經濟部稱，此次峰會上將宣布總額達304億歐元的法國本土投資項目。“選擇法國”項目啟動于2018年，是法國總統馬克龍的重要經濟外交舉措之一，舉辦頻率一直都是每年一次。馬克龍此番打破常規之舉，在引發外界廣泛關注的同時，也引起了各方對法國“經濟韌性”的審視。

法國央行行長弗朗索瓦·維勒魯瓦·德加約近日表示，法國經濟在當前的政治動蕩中仍持續展現出強大韌性。與德國、意大利等歐洲國家相比，法國的經濟狀況的確呈現出了一些亮點。例如，法國經濟三季度環比增長0.5%，不僅顯著快于市場預期的0.2%，也高于上季度的0.3%。在法國國內政治形勢持續動蕩的背景下，這一數據可以說是來之不易。根據安永會計師事務所的報告，到2024年為止，法國已連續6年成為歐洲最具外資吸引力的國家。馬克龍自2017年上任以來推行的一系列經濟改革——包括勞動力市場改革、稅收調整等一系列資本友好型措施——被認為是法國經濟吸引力回升的原因之一。所以，法國的“經濟韌性”一說并非沒有依據，這也是法國政府希望進一步吸引投資的重要底氣。

雖然法國政府中有一些樂觀的聲音，但法國的經濟并非沒有問題，而且問題還不小。一是其經濟模式的運行過程與市場和企業面臨的實際情況有所脫節。二是其勞動生產率雖相對較高，但長時間停滯不前，顯著低于美國和德國兩個發達經濟體。三是缺乏將創新轉化為生產的有效渠道，在保護與開放之間難以平衡，也一定程度導致技術人才流失。四是債務問題積重難返。法國2025年的財政赤字或將占GDP的5.6%，嚴重制約相關社會經濟政策的實施。

可以看出，法國經濟這些年確實有所改善，但面臨的挑戰依然不少。馬克龍決定在一年內兩次舉辦“選擇法國”峰會，是基于對法國經濟社會政策的現實考量，也體現出了他迫切希望改善經濟狀況的心情。那么，這個投資峰會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以5月舉行的第七屆“選擇法國”峰會為例，會議共吸引投資達200億歐元，創下活動舉辦以來的新紀錄。其中最大的一項成果，就是多國的大型投資基金及企業確認將按照2月巴黎人工智能行動峰會時的所作承諾，對法國人工智能領域投資約208億歐元。這說明，在國內政治陷入僵局的情況下，借助外部力量來拉動經濟，對馬克龍政府而言不失為一個很好的辦法。如果能夠借此進一步改善經濟，為未來增長打下更堅實基礎，進而獲得民眾更多認同，不但可以改善其目前不利的政治處境，更有助于實現其遠大的政治理想和抱負。

關鍵問題在于，這個峰會對法國經濟的貢獻能有多少。無論馬克龍如何運籌帷幄，都繞不開兩個巨大的現實障礙。一個是財政問題。法國長期奉行“自搖籃到墳墓”的高福利政策，政府開支占比在所有歐洲國家里是最高之列。進入21世紀以來，法國經濟一直處于不溫不火的狀態，高福利帶來的結果就是財政收入逐漸入不敷出。加上法國長久以來缺乏妥協的傳統，財政問題逐漸成為當今各方矛盾的焦點——這就像一顆定時炸彈，如果不去解決，早晚會出問題，但如果誰要去試圖“拆彈”，就會成為“全民公敵”。另一個是政治碎片化問題。這一現象并非法國獨有，只是法國現在面臨的問題尤為嚴重。法國國民議會目前深陷黨派斗爭，盡管馬克龍不會提前下臺，但至少到2027年總統選舉前，這種碎片化狀況不太可能好轉。分裂、對抗的政治格局很難成為經濟發展的助力，而是阻礙。

不可否認，馬克龍力圖重振經濟的努力是真實的，“選擇法國”項目也的確能帶來一些實實在在的收益，但礙于法國當前政治、經濟等領域面臨的結構性難題，法國的“經濟韌性”仍將持續面臨考驗。（作者是北京外國語大學國際關系學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