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玙璠 中國國際問題研究院美國研究所助理研究員 

近期，美國發生多起針對特斯拉的暴力事件，成為特朗普就職以來美國國內政治斗爭的縮影。特朗普通過“政府效率部”（DOGE）對聯邦政府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革，此舉進一步加劇了美國黨派對立和社會撕裂。馬斯克作為特朗普的親密盟友和“政府效率部”負責人，其旗下的特斯拉公司成為既得利益受損者發泄不滿情緒的對象。

暴風驟雨般的改革

馬斯克和“政府效率部”的改革行動主要圍繞三個方面展開：

第一，裁撤并重組部分聯邦部門和機構。最先受到沖擊的是美國國際開發署，該機構有至少七千名員工被強制休假或遭解雇，83%的對外援助項目被取消。此外，消費者金融保護局陷入癱瘓，教育部職能被腰斬，美國非洲發展基金會等其他聯邦獨立機構，以及國務院、環保局等政府機構和職能也面臨削減。

第二，大規模裁減聯邦雇員。馬斯克計劃解雇逾兩萬名聯邦雇員，已推出的行動包括通過“買斷計劃”鼓勵自愿離職、要求各部門解雇試用期員工等。特朗普還頒布行政令，要求聯邦部門自行制定裁員計劃，鼓勵限制招聘，并在招聘時與“政府效率部”協商。

第三，清洗民主黨議程。特朗普要精簡政府、削減開支，民主黨議程成為首要目標。“政府效率部”制定了清除“多元、平等、包容”（DEI）項目的實施計劃，包括撤銷和關閉聯邦政府DEI項目和相關部門、強制有關雇員休假、撤銷對相關工作的資金支持等。綠色能源、氣候變化等項目資金也被凍結。包括國防部、教育部、退伍軍人事務部、環保局和社會安全局等多個部門均受波及。

改革觸發連鎖反應

馬斯克試圖以企業管理邏輯重構政府，引發諸多爭議和矛盾，黨派對立、司法混戰、社會暴力呈螺旋升級態勢。

民主黨核心議程受到沖擊，對“政府效率部”發起全面阻擊。國會民主黨議員發動輿論攻勢，指責“政府效率部”侵犯《美國憲法》賦予國會的財政權，敦促特朗普政府提交有關改革行動的文件，并說明馬斯克本人與改革本身的潛在利益沖突。參議院民主黨還于3月21日在該院預算委員會網站推出“舉報”頁面，鼓勵聯邦雇員監督和揭露“政府效率部”單方面裁撤聯邦機構及其項目和雇員的行為。

共和黨也并非團結一致。2月底，在馬斯克的主導下，白宮人事管理局向聯邦雇員發送郵件，要求其匯報當周的工作情況，遭到國防部、國土安全部、情報部門等機構的明確反對。馬斯克屢次發表有關社會福利的批判言論，引發選民恐慌，造成共和黨內不安。多名國會共和黨議員已向馬斯克發出警告。“政府效率部”內也出現辭職潮，2月25日，21名工作人員辭職，約占其員工總數的三分之一。

“政府效率部”行動正面臨司法挑戰。根據紐約大學法學院“Just Security”網站統計，截至3月21日，民主黨主導的州、聯邦雇員、工會、學生，以及非盈利組織和基金會等，已對特朗普政府的相關行動發起至少132起訴訟。

針對“政府效率部”的訴訟要點有四個方面：一是指控馬斯克擔任“政府效率部”負責人違反憲法的任命條款；二是馬斯克和“政府效率部”訪問聯邦機構內部系統違反《隱私法》；三是改革行動缺乏透明度，超出其權限范圍，違反《行政程序法》《信息自由法》等；四是解雇、撤資等舉措危害了相關個人和組織的權益。

隨著黨派對立和司法斗爭愈演愈烈，圍繞政府改革的爭議正逐漸升級為社會暴力。反對者發起“打倒特斯拉”（Tesla Takedown）運動，將馬斯克和特斯拉符號化為“精英霸權”的象征。抗議活動引發的暴力事件正在增多，針對特斯拉經銷店、充電樁和汽車的槍擊、縱火、打砸事件屢見不鮮。對此，白宮發言人指責民主黨對暴力事件“保持沉默”，馬斯克指責“左翼是暴力和仇恨之黨”。美國兩黨政策分歧上升至意識形態對立，將持續激化黨派斗爭、加劇社會分裂。

前景不明

特朗普和馬斯克立志在兩年內通過“政府效率部”重塑美國政治，而從目前的政治斗爭局勢看，這一目標的實現困難重重。首先，最高法院大概率將回避介入相關訴訟，但大量案件仍將在下級法院審理并可能獲得臨時禁令，這將拖慢“政府效率部”的改革進度。其次，針對特斯拉的抗議活動和暴力事件，或導致特朗普和共和黨可能不得不顧及民意及本黨的選舉利益，為改革“踩剎車”。

“政府效率部”的改革如同一塊巨石投入美國政治深淵。當“技術精英”的算法邏輯碰上民粹主義，當政治博弈退化為街頭暴力，美國政治的裂痕或將愈發難以彌合。馬斯克能否實現重塑政府的宏大目標，抑或淪為美國政治斗爭的替罪羊，仍是未知數。

“政府效率部”的命運也為觀察美國政治走向提供視角——是陷入長期的保守化周期，還是繼續呈現“鐘擺效應”，仍需拭目以待。

編審：唐華 蔣新宇 張艷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