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琰 中國國際問題研究院助理研究員

3月18日，美國總統特朗普與俄羅斯總統普京長達近兩個半小時的通話，引發國際社會高度關注。此次通話是兩人時隔一個多月后的再度連線，創下俄美兩國領導人通話時長紀錄，同時在避免打擊能源和基礎設施、換俘、黑海航運安全等議題上達成共識。

這一通話標志著烏克蘭危機逐步轉入“部分”停火和“邊打邊談”的復雜博弈階段，也釋放了美俄關系轉暖信號。不過，烏克蘭是否接受提議，“部分”停火能走多遠還有待觀察。“持久和平”目標仍需彌合俄烏之間的“信任赤字”，并尋找徹底解決領土問題和歐洲安全困境的路徑。

美俄各取所需 戰術緩和難掩戰略分歧

此次通話在推動烏克蘭危機降溫方面取得一些成果：普京支持特朗普所提出的俄烏在30天內放棄襲擊對方能源基礎設施的建議，并向軍隊下達相關指令；俄方承諾保障庫爾斯克地區烏軍人員生命安全，按計劃與烏方交換175名被俘人員，并移交23名烏重傷軍人；俄羅斯同意對特朗普提出的黑海航運安全倡議開展技術性談判。俄羅斯直接投資基金會總裁德米特里耶夫評論稱：“這是三年來的首次局勢降級。”

特朗普政府為烏克蘭危機制定了“優先短期停火，緩解戰場人道危機，停火期間和談”的路線圖，并接連施壓、極力促成俄烏雙方接受這一方案。

3月11日，美烏代表團在沙特阿拉伯吉達市舉行會談，烏方表示愿意接受美國提出的為期30天臨時停火建議，但須經俄羅斯同意并共同執行，把“球”踢給了俄方；俄羅斯則表示“同意，但有條件”，要保證停火必須帶來“長久和平”，解決沖突根源，要求烏克蘭不能利用停火期重新武裝等。可以說，此次俄方對30天能源基礎設施停火倡議作出積極回應，既展現了配合姿態，接住了“球”，又借機強調對烏克蘭失信風險的擔憂，要求西方停止向烏克蘭提供軍事援助和情報信息。

這種互動表明，美俄在避免沖突失控升級上存在利益交匯點，但雙方核心訴求仍存在差異：美方急于通過停火展示外交政績，俄方則堅持將停火與解決領土歸屬、歐洲安全架構等長期議題捆綁。因此，此次通話的成果是有局限性的。備受關注的臨時停火變成僅限針對基礎設施的“部分”停火，有關烏克蘭被占領土歸屬、烏克蘭加入北約等核心問題也未被披露，通話前特朗普透露的俄烏“分割特定資產”議題有何定論不得而知。

“越頂外交”加深烏克蘭與歐洲焦慮心態

澤連斯基政府對美俄此輪通話態度審慎，既表態支持針對能源設施的停火，又強調“沒有烏克蘭參與的談判不會成功”，懷疑俄方停火的誠意，稱俄羅斯的停火條件意在削弱烏軍力量。

烏克蘭的立場背后是其戰略困境：一方面，烏克蘭在戰場上處于下風，烏軍面臨庫爾斯克地區被圍困、頓巴斯防線被擊穿、西方軍援波動的現實壓力，亟需喘息空間；另一方面，烏克蘭擔憂美俄協商損害其主權訴求，自身淪為大國交易的棋子。在2024年美國大選之前，基輔政權就試圖通過反攻俄羅斯本土、強化軍工自給、爭取北約安全承諾等方式對沖外部變數，贏得更多談判砝碼，但短期內仍難以擺脫“代理人戰爭”的被動地位。

美俄通話后，德國總理朔爾茨和法國總統馬克龍對俄羅斯同意停止攻擊烏克蘭能源基礎設施表示歡迎，稱之為“重要的第一步”，并強調后續應實現全面停火。作為烏克蘭危機的利益相關方之一，歐洲對美俄“越頂外交”充滿焦慮，擔心美俄單獨協商，使其在和平進程中的地位被削弱。

美歐關于烏克蘭問題的立場差異也更加公開化。美方退出“追責俄戰爭罪”機制，在聯合國安理會上采用“俄烏沖突”而非“侵略戰爭”的措辭，甚至有媒體爆料稱美國官員曾暗示烏克蘭放棄部分領土換取和平，這與歐盟對俄羅斯強硬立場形成反差。歐洲追求“戰略自主”卻受制于內部分歧，防務自主能力不足、援烏資源有限，短期內難以完全擺脫對美安全依賴。3月15日，英國、法國、烏克蘭、加拿大以及歐盟、北約等方面召開“自愿聯盟”首屆線上峰會，討論繼續援烏和對俄羅斯施壓問題，計劃向烏克蘭派遣維和部隊。

值得注意的是，不僅俄方對所謂歐洲維和部隊表示反對，德國等部分歐洲國家對向烏克蘭派軍亦持保留態度。

烏克蘭危機進入“邊打邊談”階段 和平之路仍布滿荊棘 

由于“部分”停火并未涉及軍事目標方面，預計當前烏克蘭危機將進入“邊打邊談”的復雜博弈階段。據悉，美俄兩國將于3月23日在沙特阿拉伯繼續就俄烏停火細節舉行談判。而此次通話之后，俄、烏國防部仍報告了兩國被襲擊的情況，互相指責對方試圖發動跨境襲擊。

可見，盡管美俄重啟對話為俄烏和解釋放了積極信號，但實現真正和平仍面臨多重挑戰。一方面，從雙方之前的表態看，俄方視北約東擴為安全威脅，烏方將任何領土讓步視為“主權喪失”，烏克蘭的“入約”訴求與俄羅斯的“緩沖區”需求存在結構性沖突。此次通話中，俄方特別強調要消除危機根源，暗示其不會在戰略安全問題上妥協。這些矛盾注定和平之路不會一帆風順。另一方面，當前談判偏向“雙邊開小會秘談”，呈現分階段和碎片化特征，存在方案脫節、信息不暢的風險，急需建立多方參與的綜合性對話平臺。

沖突延宕三年以來，俄烏之間的信任早已耗盡，誰來監督停火，30天停火能否順利實現，臨時停火能否轉化為建立互信的契機都要打上問號。

編審：唐華 蔣新宇 張艷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