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旸 中國現代國際關系研究院歐洲研究所所長，研究員

近日，隨著特朗普政府對歐政策漸露崢嶸，歐洲安全危機進一步加劇，歐洲防務問題再度成為世界關注的焦點。

有歐洲學者認為，倘若美國從歐洲安全架構中抽身，其對歐洲的影響不亞于俄羅斯的核彈攻擊。而據目前情況來看，這一危險成為現實的可能性正與日俱增。連日來，特朗普政府繞開歐洲、烏克蘭直接與俄羅斯進行“越頂談判”，敦促歐洲國家考慮未來在沒有美國支持的情況下執行停火協議，同時還在言論自由等價值觀方面攻擊歐盟。這一系列動作令歐洲極度震驚，強烈懷疑美國未來能否有效承擔歐洲大陸的安全責任。法國總統馬克龍稱，“我們正進入一個新時代，它將迫使我們作出選擇，歐洲人必須加大自身備戰迎戰的努力”。

歐洲正忍受著本土戰火的煎熬，對于安全保障的需求刻不容緩。烏克蘭危機也再次證實了歐洲對美國保護的依賴性，并使美國對歐洲的影響力進一步加深。特朗普再度上臺后，其對北約等國際協作機制根深蒂固的質疑，對軍費問題孜孜不倦的算計，勢必對歐洲的北約成員國造成更大壓力。因此，北約的相應調整定將迅速提上議事日程，歐洲也將加速探索聯合自強的新安全模式。

首先是軍費投入力度的“再提升”。自烏克蘭危機爆發以來，北約歐洲成員國的軍費迅速攀升。但美歐之間的軍費開支仍存在巨大鴻溝。當前，北約歐洲成員國的軍費預算總和僅為美國的一半。為此，特朗普再次上臺后在北約軍費問題上對歐洲施加高壓，甚至明確要求北約歐洲成員國將軍費提升至GDP的5%。

形勢比人強。在特朗普的強大威勢及地緣沖突的巨大壓力下，歐洲國家大多希望能“花錢買平安”，因此，認同提升軍費的大方向。不過，歐洲目前經濟不振，財政捉襟見肘，提升軍費顯然無法一步到位。且歐洲擔心特朗普的要求是“無底洞”，歐洲國家終將力有不逮。

更進一步的問題是，增加的軍費怎么花？顯然，只有購買更多的美國武器才能令特朗普政府滿意，也有助于短期內提升歐洲的整體軍事能力。但從長遠看，這并不利于歐洲構建自身的安全防務體系，尤其是還會沖擊歐洲本土軍工產業，這樣歐洲離防務自主的夢想更加遙遠。

其次是烏克蘭危機任務的“再調整”。隨著特朗普提出迅速結束烏克蘭危機的目標，并與俄羅斯以緊鑼密鼓之勢展開雙邊談判，北約在俄烏方向上的任務也勢必隨之調整：由“援烏抗俄”的作戰模式向“護烏防俄”的對峙模式轉變。未來，北約將以何種方式參與俄烏和談進程？又將如何為烏克蘭提供持久有效的安全保障？這些問題都將成為北約迫在眉睫的重大課題。

但顯而易見的是，俄羅斯對北約的介入心懷抗拒，對烏克蘭接受北約保護的前景恐怕亦難接受。在未來俄烏停火協議中，北約存在后撤隱身甚至被邊緣化的風險。然而，歐洲國家大多也不愿被卷入沖突之中。針對向烏克蘭派遣維和部隊問題，馬克龍表示，不會將法國士兵派駐前線，德國認為，在派兵問題上應與美國“共進退”，波蘭則明確否定派兵的可能性。因此,烏克蘭未來的安全保障如何獲得美國或者歐洲硬實力的支撐仍是未知數。

最后是歐美安全責任“再分配”。美國新任防長赫格賽思明確排除了未來美國向烏克蘭派駐軍隊的可能性，并要求歐洲為自身安全負責，甚至稱“不能指望美國的軍事力量在歐洲長期存在”。美國防長的表態對歐洲而言，猶如晴天霹靂。歐洲猛然意識到，這位“超級大國先生”即將從歐洲安全大廈中抽身。

事實上，美國對歐洲的安全承諾早有退意。特朗普的顧問蘇曼特拉?邁特拉提出了“休眠”北約的模式。在這種模式下，北約將“被擱置，只有在危機時期才會激活”。

對于歐洲而言，美國的后退也為歐洲防務力量的生長提供了空間。馬克龍在慕尼黑安全會議后迅速表示，“現在是時候讓一個更強大、更具主權的歐洲成為現實”。歐盟支持成員國通過最佳可用手段增加國防開支，出臺了推動發展歐洲集體防務能力的計劃，鼓勵成員國強化發展常規軍事力量。但這一系列設想在未來四年內不可能一蹴而就，而特朗普治下的美國卻可以在四年任期內隨時從歐洲抽身。

更難解決的問題在于，歐洲對美國的安全依賴深入骨髓。德國總理朔爾茨表示，“歐洲和美國之間絕不能有安全和責任的劃分”，北約作為歐洲安全基礎的地位“絕不能受到質疑”。在這種心態下，歐洲發展自身防務能力，獨立自主捍衛自身安全利益，仍然道阻且長。

編審：高霈寧 蔣新宇 張艷玲